斯特兰偏了一下头,让温禾更方便抚摸他的美丽长发。
温禾又顺势摸了一下。他的手指没有立刻收回来,而是顺着那缕头发往下滑,指腹擦过斯特兰的耳廓,沿着耳朵的轮廓慢慢描了一圈。斯特兰的耳朵在他手指碰到的那一瞬间变得微微发烫,颜色从耳垂开始往耳尖蔓延,像一朵缓慢绽开的花。
“……温禾。”斯特兰的声音低了一个度,像警告。
“嗯?”温禾的声音无辜得要命。
斯特兰把火关了。他转过身来,两只手撑在温禾身体两侧的台面上,把他整个人圈在中间。他微微俯下身,额头抵上温禾的额头,鼻尖碰着鼻尖。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,温热的、潮湿的,带着黄油和鸡蛋的香气。
“你是来吃早餐的,”斯特兰说,声音压得很低“还是来捣乱的?”
“我是来陪你的。”温禾说。他的眼睛亮晶晶的,里面映着斯特兰的倒影,还有厨房窗外透进来的光。
斯特兰看着他,看了好几秒。然后他闭上眼睛,嘴唇贴上温禾的。这一次的吻比早晨那个要深一些,快一些,带着一种被撩拨之后无法继续保持克制的、微微失控的力道。他的手从台面上抬起来,扣住温禾的后脑勺,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,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,把他从台面上微微带离了些的同时让他们贴得更近。
温禾的手指攥住斯特兰的衣领,用力得指节泛白。他感觉到斯特兰的舌尖扫过自己的上颚,一阵酥麻从脊椎底部窜上来,让他整个人软了一下,差点没撑住。斯特兰的手臂收紧,把他牢牢地固定住。
吻持续了很久。久到锅里煎好的鸡蛋彻底凉了,久到料理台上的吐司失去了最后一丝热气,久到温禾的嘴唇被吻得又红又肿,像两颗熟透的樱桃。
分开的时候,两个人都有些喘。斯特兰的额头抵着温禾的,呼吸拂在他脸上,烫烫的。温禾的睫毛扇了两下,像蝴蝶扇动翅膀,然后他笑了,笑得眼睛弯弯的,伸手捧住斯特兰的脸,拇指在他颧骨上慢慢蹭了蹭。
“鸡蛋凉了。”温禾说。
“嗯。”斯特兰的嗓音还是有点哑。
“吐司也不脆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……但是挺值得的。”温禾说完这句话,耳朵尖红了一小片,但他没有移开目光,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斯特兰。
斯特兰的嘴角弯了一下,是一个真真切切的、嘴角上扬的笑。那个笑容出现在他那张一贯冷淡的脸上,恍若化水的冰,温禾觉得自己看到了什么不应该被外人看到的东西——斯特兰的、只属于他一个人的、温柔的、柔软的、甚至带着一点点羞怯的笑。
斯特兰把凉了的鸡蛋从锅里盛出来,把吐司重新放回锅里热了一下。温禾从他身后抱住他,脸贴着他的后背,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。斯特兰动的时候他就跟着动,像一块甩不掉的膏药。
“你这样我没法做饭了,怎么办。”斯特兰调笑的问温禾。
“你不用管我。”温禾的声音闷在他后背上,“你就当背了一只猫。”他就是非常想黏着斯特兰。
斯特兰没有再说什么。他就那么带着身后那只“猫”,把吐司重新煎脆,把鸡蛋热透,切了两片橙子,倒了两杯牛奶。他的动作慢了一些,因为每移动一步都要确认温禾的脚没有被自己踩到。
早餐终于端上桌的时候,温禾坐在斯特兰旁边,而不是对面。他把椅子拖过来,紧挨着斯特兰的椅子,两个人的手臂从肩膀到肘弯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。斯特兰切吐司的时候,温禾就靠在他肩膀上吃自己的那份,偶尔把自己觉得最好吃的那那一口递到斯特兰嘴边,斯特兰就会低头吃掉,然后在他递东西过来的手指上轻轻咬一下。
温禾被咬了三次之后,终于学会了把食物放在叉子上递过去,而不是用手指。
斯特兰对此没有发表任何评论,但温禾注意到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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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的光线从厨房慢慢挪到了客厅。
温禾窝在沙发上那个专属于他的角落里,手里捧着一本昨天没看完的书。斯特兰坐在地毯上,背靠着沙发,两条长腿随意地伸着,面前摊着几份厚厚的文件和一支笔。他偶尔在文件上写几个字,偶尔翻过一页,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读着,呼吸平稳,像一尊会思考的雕塑。
但温禾知道他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专注。
因为每隔一会儿,斯特兰就会抬起头,往后靠一下,后脑勺正好抵在温禾垂下来的手臂上。那个动作非常自然,自然到像是不自觉的。
但温禾知道他是故意的,因为每一次他后脑勺碰到温禾手臂的时候,温禾的手指就会自动收拢,插进他的头发里,轻轻地、慢慢地揉着。
他用指腹在斯特兰的头皮上画圈揉按着,力道不轻不重,频率不快不慢。斯特兰偶尔会在他手指动起来的那一刻微微眯起眼睛,像一只被摸到下巴的、体型很大的猫,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几乎听不到的、满足的气音。
温禾一边看书一边摸斯特兰的头发。书上的字其实他一个都没看进去,他的注意力全在指尖。斯特兰头发的触感,微微的温度,还有他偶尔偏头时头发从指缝间滑过的细微声响。
这种时候,整个世界都变得很小。
小到只有这间屋子这么大。小到只有这张沙发、这片地毯、这只虫的后脑勺这么大。小到窗外那些风声、鸟叫、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都变成了某种遥远的、与自己无关的背景音。
温禾觉得自己和斯特兰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磁场。不是那种剧烈的、电光石火的吸引力,而是一种缓慢的、持续的、像地球和月亮之间的引力,不声不响,但牢不可破。
斯特兰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笔。
他往后仰得更深了一些,后脑勺完全靠在温禾的掌心里,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来。温禾被他压得往沙发里陷了一点,但没有躲,反而把手从斯特兰的头发里抽出来,从后面环住他的脖子,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。
斯特兰偏过头,嘴唇正好碰上温禾的太阳穴。他在那里落下一个吻,嘴唇贴着皮肤停了几秒,然后移开,又在眉尾落下一个,然后耳尖,然后颧骨。每一个吻都慢得像在临摹,像在用嘴唇记住温禾脸上每一个弧度、每一寸温度。
温禾闭上了眼睛。他的手指从斯特兰的锁骨滑到他的下巴,轻轻抬起,然后吻了上去。
这个吻和早晨的不同,和厨房里的也不同。它没有早晨的那种朦胧,没有厨房里的那种失控。它很慢,很稳,像两个人在说一种只有彼此能听懂的语言。
书从温禾手里滑了下去,掉在地毯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没有伸手去捡。
斯特兰转过身来,一只手撑在温禾耳侧的沙发靠背上,另一只手捧着他的脸,拇指在他颧骨下方慢慢蹭着。温禾仰着头,手指攥着斯特兰的衣领,把他往下拉。两个人越贴越近,近到睫毛扇动时会扫到对方的皮肤,近到每一次呼吸都直接灌进对方嘴里。
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到了沙发的正上方,把两个人笼在一片温暖的、金黄色的光晕里。空气中有细小的微尘在光柱里浮动,像慢镜头里的雪。
温禾在接吻的间隙睁开眼睛,看到斯特兰近在咫尺的脸。他的睫毛很长,投下的阴影在颧骨上画出一道浅浅的弧线。
他的嘴唇微微泛红,唇角有一道几乎看不出来的、天生的弧度,让他在不笑的时候也像在笑。他的眼睛是闭着的,眼睑微微颤动,像蝴蝶翅膀在风中轻轻发抖。
温禾伸手,用食指的指腹轻轻碰了碰斯特兰的眼睫毛。
斯特兰睁开眼睛。
一人一虫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里撞在一起。温禾看到斯特兰的虹膜里映着自己的脸:小小的,歪着头,嘴角翘着,眼睛亮得不像话。
他看到斯特兰的翠榴色眼睛弯了一下。
然后斯特兰握住他碰自己睫毛的那只手,翻过来,在手心里又亲了一下。
“书掉了。”斯特兰说。
“嗯。”温禾说。
“不看?”
“不看了。”
“那干什么?”
温禾想了想,然后把整个人往斯特兰怀里一缩,像一只找到了最佳窝点的猫,把脸埋进他的颈窝,含混地说了一句:“就待着。”
斯特兰把温禾整个人揽进怀里,下巴抵着他的头顶,手臂收紧,把他圈成一个安全的、温暖的、只属于温禾的茧。
他们就那么待着。
院子里那棵老橡树的影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,像在跳一支很慢很慢的舞。远处有一只鸟在叫,叫了几声就停了,大概也觉得不该打扰这个过于安静的下午。
斯特兰的心跳从温禾的耳朵传进来,咚咚,咚咚,咚咚,像世界上最古老的、最安稳的鼓声。温禾在这个鼓声里慢慢地、慢慢地把自己彻底摊开,就那么软塌塌地、完完全全地陷在斯特兰怀里。
他闭上眼睛。
斯特兰的手指在他后背上慢慢地抚摸着。那个触感从脊椎传到四肢,像温水漫过沙滩,把所有的棱角都磨平,把所有的褶皱都熨开。
温禾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真正睡着的。他只记得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是:星期天就这样迅速的结束了。
哪儿也不想去,什么也不想做。就只想沉浸在梦里,待在这只虫怀里,像一颗被妥善收藏的、被好好爱着的、不需要再飘泊的种子。
斯特兰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彻底放松了,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。他低下头,看到温禾的睫毛安静地垂着,嘴唇微微张开,睡得毫无防备。
他没有动。
即使手臂已经开始发麻,即使腿被压得不太舒服,他也没有动。他只是把落在温禾后背上的手收得更紧了一点,下巴在他头顶蹭了蹭,然后也闭上了眼睛。
窗外的光线继续移动。
从地板爬到墙角,从墙角爬上墙壁,然后慢慢变暗,变橘,变成黄昏的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