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的天，向来是说变就变的。

前一刻还是灰蒙蒙的阴天，风里裹着草原独有的清冽草香，不过半柱香的功夫，铅灰色的云层便沉沉压了下来，将整片辽阔的北境草原都笼在一片压抑的昏暗之中。

紧接着，细碎的雪粒便从云层里簌簌落下，起初还只是零星点点，不过片刻，便化作了漫天狂舞的鹅毛大雪，呼啸的寒风卷着雪沫，像无数把锋利的冰刀，刮过脸颊时带着刺骨的疼。

这场暴风雪，比往年任何时候都来得迅猛，来得猝不及防。

草原边缘的那片无名湖泊，平日里水波荡漾，清澈见底，映着蓝天白云与草原的绿意，是北境难得的一处温柔景致。

可在这突如其来的暴风雪侵袭下，仅仅一个夜晚，原本流动的湖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凝结，一层薄冰先是覆在水面，而后冰层不断加厚、变硬，整片偌大的湖泊便彻底冰封，成了一面光滑如镜的冰镜，与漫天风雪融为一体，冷冽又壮阔。

营帐外的风雪呼啸不止，帐内却烧着滚烫的炭火，暖意融融。

萧惊衍一身玄色劲装，身姿挺拔如松，眉眼间依旧带着北境将士独有的冷硬与凌厉，可看向身旁女子时，那双素来淡漠的墨眸里，却悄悄漾开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。

他伸手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拂去苏清鸢发间沾着的雪粒，声音低沉磁性，裹着几分难得的温和：“外面冰封了湖面，难得遇上这般景致，想不想去滑滑冰？”

苏清鸢抬眸，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，心头微微一颤。

她轻轻点头，唇角扬起一抹明媚的笑意，眼底闪着雀跃的光：“好啊，我还从未在北境的冰湖上滑过冰呢。”

她身着一袭浅青色的棉袍，衬得肌肤白皙如雪，眉眼灵动，在这满是粗犷气息的北境，像一朵悄然绽放的芍药，格外惹眼。

萧惊衍看着她的笑容，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，软了一角。两人并肩走出营帐，暴风雪依旧肆虐，可落在他们身上，却仿佛都温柔了几分。

冰封的湖面宽阔无垠，冰层厚实光滑，在风雪的映衬下泛着清冷的光。

萧惊衍先踏上冰面，脚步稳健，他回身，朝着苏清鸢伸出手：“慢些，冰面滑，抓着我。”

苏清鸢将手放进他的掌心，小心翼翼地踏上冰面，起初还有些踉跄，不太适应冰面的滑度。

萧惊衍便紧紧握着她的手，带着她慢慢滑动，脚步放缓，耐心地引导着她。他的掌心温暖有力，给了她十足的安全感，渐渐地，苏清鸢也找到了感觉，身姿变得轻盈起来，跟着他在冰面上自由滑行。

风雪漫天，冰面如镜，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
寒风卷着雪沫拂过他们的发丝与衣角，苏清鸢的笑声清脆悦耳，像山间叮咚的泉水，冲破了北境的凛冽与孤寂。

她滑得越来越快，裙摆随风飞扬，眉眼间满是肆意的欢喜与畅快，平日里藏在心底的忧愁与烦恼，仿佛都在这一刻被这漫天风雪吹散了。

萧惊衍跟在她身侧，看着她笑颜如花的模样，墨眸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。他许久未曾这般轻松过，在北境驻守心里的烦闷，日日面对的是军营的严苛、边境的战事，还有心中挥之不去的执念与过往，早已习惯了冷漠与孤寂。

可此刻，与苏清鸢并肩滑行在这冰天雪地之中，听着她的笑声，感受着掌心的温度，他竟觉得，这漫天的暴风雪，也变得不再那么寒冷，这孤寂的北境，也有了别样的暖意。

两人在冰面上肆意滑行，时而并肩慢滑，低语浅笑，时而一前一后，追逐嬉戏，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，所有的世俗纷扰、过往恩怨，都被抛在了脑后。

此刻的他们，只是一对在冰湖之上共享欢愉的寻常男女，无关身份，无关过往，只有眼前的彼此，和满心的欢喜。

可这份美好，终究没能持续太久。

苏清鸢滑得兴起，一时忘了控制方向，脚下的冰鞋突然打滑，她惊呼一声，身体瞬间失去平衡，朝着冰面直直摔去。

她下意识地闭上眼，以为会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冰面上，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，反而落入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。

是萧惊衍。

在她摔倒的瞬间，萧惊衍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冲了上去，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，狠狠扑过去将她牢牢护在怀里。

他用自己的身体做了她的软垫，后背重重撞在冰面上，传来一阵钝痛，可他却丝毫不在意，只是紧紧抱着怀中的女子，生怕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。

苏清鸢整个人都埋在他的怀里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，混合着淡淡的雪味与烟火气，让她莫名的心安。

她缓缓睁开眼，撞进他近在咫尺的眼眸里。

他的墨眸深邃，如同盛满了漫天星辰，此刻正紧紧盯着她，眼底满是后怕与担忧，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情愫，在眼眸深处翻涌。

两人的距离近得离谱，呼吸交织在一起，气息相融，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，带着撩人的温度。

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浓密的睫毛，看到他眼底自己的倒影，看到他眼底翻涌的情意，心头小鹿乱撞，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绯红。

萧惊衍看着怀中女子娇俏的容颜，看着她泛红的脸颊，看着她水润的眼眸，心底的情愫再也压抑不住，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。

他缓缓低下头，薄唇一点点靠近她的唇，目光灼灼，满是深情与克制不住的悸动。

苏清鸢的心跳得飞快，几乎要跳出胸腔，她没有躲开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眼底满是期待与羞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