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的风,是带着刀子的。
苏清鸢踏上这片土地的第一日,便切身领教了它的厉害。呼啸的北风卷着雪沫子,像无数细针,狠狠扎在脸上。
她拢了拢身上厚重的狐裘,那是临行前母亲给她准备的,此刻却依旧抵挡不住那股透骨的寒。
眼前是连绵起伏的雪山,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的银光,脚下是没入靴筒的积雪,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。她站在军营外的校场上,指尖冰凉,心脏却跳得飞快,像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。
她来寻他,跨越了千山万水,从烟雨江南一路追到这冰天雪地的北境。心里攒了千言万语,有委屈,有愧疚,有思念,更有那句迟了太久的“对不起”。可真的站在这里,隔着那层厚厚的营门,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,仿佛也更难再说出口。
营门内,一道挺拔的身影缓缓走出。
是萧惊衍。
昨日一起参加了北境这边的火把节。热闹过去之后便要单独相处。此时却显得有些尴尬。
他目光落在她身上,上下打量了一番,没有说话。那眼神很沉,看不出喜怒,却让苏清鸢的心跳漏了一拍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萧惊衍率先打破了沉默,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北境风雪的印记:“郡主,北境苦寒,非江南女子所能忍受,你怎么会来这里?”
苏清鸢的指尖微微蜷缩,垂眸避开他的视线,轻声道:“我……我来找人。”
她不敢看他,怕他瞧出自己眼里的心虚。
萧惊衍闻言,眸色微动了一下。他有些怀疑,她口中的“寻人”,寻的是谁。难道真的是来找他的吗?
那日婚礼上的决裂,是他此生最后悔的决定。他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心如铁石,以为时间和距离能冲淡一切,可当她真的出现在眼前,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情愫便如潮水般涌来,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他何尝不想挽回,何尝不想将她拥入怀中,告诉她这一路的思念。可骄傲像一道无形的墙,横亘在两人之间。他怕自己主动了,换来的又是她的冷漠;他怕自己低头了,日后便再也抬不起头。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,风雪声显得格外清晰。
半晌,萧惊衍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翻涌,语气依旧平淡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:“既是来了,便安心住下。北境军务繁忙,我一时无法脱身送你返回江南。你且在此暂住几日,看看北境的风光,等我忙完手头的事,再做安排。”
苏清鸢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喜。她以为他会赶她走,以为他会对她视而不见,没想到他竟留她下来。
“多谢……子……萧统领。”她轻声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萧惊衍安排了一处偏僻的营帐给她,说不上豪华,却干净整洁,还生了炭火,驱散了寒意。安顿好她后,他便转身离去,继续去处理军务。
苏清鸢站在营帐内,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消失在风雪中,才缓缓松了一口气,后背已被冷汗浸湿。她走到窗边,撩开厚重的毡布,望着他离去的方向,望着那片被风雪笼罩的校场,久久没有动。
接下来的几日,萧惊衍果然信守承诺。每日处理完公务,他便会来寻她,带她游览北境的风光。
这一日,萧惊衍说带她去看北境的日落,他们吃完午饭就出发了。
一路上,两人很少说话,气氛却并不尴尬。更多的时候,是并肩走着,踩着厚厚的积雪,听着脚下发出的“咯吱咯吱”声。萧惊衍会默默走在她外侧,替她挡住凛冽的寒风;会在她滑倒时,及时伸手扶住她;会在她冻得鼻尖通红时,脱下自己的披风,披在她身上。
每一个细微的动作,都像投入湖面的石子,在苏清鸢心里漾起圈圈涟漪。她能感受到他眼底未灭的情意,感受到他刻意流露的关心。可那份情意,始终隔着一层冰,不敢轻易触碰。
两人行至一处山谷,谷中开满了不畏严寒的野梅。白雪红梅,相映成趣,美得惊心动魄。
萧惊衍停下脚步,转头看向苏清鸢,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:“清鸢,你看,这北境虽冷,却也有这般美景。”
苏清鸢的心猛地一跳,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红晕。她低下头,指尖轻轻捻着衣角,轻声道:“是很美。”
“你喜欢吗?”萧惊衍问道。
“喜欢。”苏清鸢点头。
“那日后我们再来看看吧。”萧惊衍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。
苏清鸢的心脏狂跳起来,她抬头看向他,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。那里面不再是冰冷的疏离,而是盛满了她的身影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她怕自己一开口,就会打破这微妙的平衡,怕再次弄巧成拙。
萧惊衍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,眼底闪过一丝无奈,却没有逼她。他只是笑了笑,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染的一片雪花,动作自然而温柔。
那一刻,苏清鸢觉得,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。
正逢太阳落山,橘橙色映红了一大片天。
他们站在山峰上,看着太阳落下去一半。望着彼此的眼睛里,澄满的都是对彼此的爱意。
两人之间的氛围越来越暧昧。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甜甜的气息,只要轻轻一戳,便会溢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