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到什么时候?”
“等到高中。”我说,“等我们考上高中,真正在一起。”
她想了想,然后点点头:“好。”
“真的?”
“嗯。”她笑了,那个笑容让我觉得整个阴沉的雨天都亮了起来。
我们达成了一种默契。一种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约定。
不牵手,不拥抱,不说“我爱你”。但我知道她在看我,她也知道我在看她。我们知道彼此的心意,这就够了。
至少现在够了。
从那天起,我和綦慧之间的关系有了一种微妙的变化。
表面上,我们还是普通朋友,普通同桌。一起学习,一起吃饭,一起讨论问题。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比如,她说话时,我会注意到她耳朵慢慢变红。
比如,我讲题时,她会偷偷看我握笔的手。
比如,我们在食堂面对面坐着,不说话也不会尴尬,因为一个眼神就懂了。
比如,放学后我们一起走到分岔路口,说“明天见”时,那三个字有了不一样的重量。
我们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个秘密,像守护一颗刚刚发芽的种子,不敢让它暴露在太多目光下,怕它长不大。
偶尔也会有差点暴露的时候。
有一次李婷婷问綦慧:“你最近心情很好啊?老是笑眯眯的。”
綦慧脸一红:“有吗?”
“有啊。是不是有什么好事?”
“没、没有。就是……月考考得不错。”
我在旁边假装看书,但嘴角忍不住上扬。
还有一次,体育课自由活动,我和几个男生打球。綦慧和几个女生坐在看台上聊天。我投进一个三分球,下意识地朝看台看了一眼。
她正好也在看我。
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,大概只有一秒,但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。
然后我们同时移开视线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但我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。
这些细小的瞬间,像散落的珍珠,被我一颗颗捡起来,藏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。夜深人静时拿出来细细把玩,就能笑着入睡。
期中考试后的家长会,我妈和綦慧的妈妈聊了起来。两位家长发现我们又是同班又是同桌,都很高兴。
“两个孩子互相帮助,共同进步,多好。”我妈说。
“是啊。綦慧回家老说聂钊帮她讲数学题。”綦慧的妈妈笑着说。
我站在一旁,耳朵发热。綦慧低着头玩手指,脖子都红了。
家长会结束后,两位妈妈交换了联系方式,说以后要多交流。我和綦慧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一丝窃喜。
“你妈人很好。”綦慧小声说。
“你妈也是。”
我们相视一笑。
那一刻,我觉得整个世界都温柔了起来。
十二月,学校要举办元旦文艺汇演。綦慧被选为班级代表,要表演笛子独奏《姑苏行》。
那段时间,她每天放学后都要去音乐教室练习。我有时候会等她,坐在教室后排写作业,听她吹笛子。
笛声悠扬婉转,像流水,像清风,像月光洒在石板路上。她吹得很投入,眼睛微闭,身体随着旋律轻轻摆动。
我常常看着她的侧影出神。阳光从西窗照进来,给她镀上一层金边。她的睫毛很长,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。
那么美好,美好得像一个梦。
而我,是这个梦里唯一被允许在场的观众。
有一次她吹错了一个音,停下来,有些懊恼地跺了跺脚。
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
“这个地方总是吹不好。”她指着乐谱上的一小节,“换气的位置不对。”
“我能听听吗?”
她重新开始吹。吹到那个小节时,果然卡了一下。
“这里,”我虽然不懂音乐,但能听出不流畅,“是不是应该提前半拍换气?”
她想了想,重新试了一次。这次流畅多了。
“真的耶!”她眼睛一亮,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猜的。”我笑了。
她也笑了,然后继续练习。笛声再次响起,这次完美无缺。
练完后,我们一起收拾东西。天已经黑了,教学楼里亮起了灯。
“元旦演出,你会来看吗?”她问,声音里有一丝期待。
“当然。”我说,“全班都会去。”
“我是说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你会认真听吗?”
“会。”我看着她的眼睛,“我会坐在第一排,认真听你吹的每一个音。”
她的脸红了,低下头:“那就好。”
走出音乐楼,发现外面下雪了。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,细小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里飞舞,像无数精灵在跳舞。
“下雪了。”她说,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。雪花在她掌心迅速融化,变成一滴小小的水珠。
“嗯。”我也伸出手。
我们站在屋檐下,看着雪越下越大。世界变得安静,只剩下雪落的声音,还有我们轻微的呼吸声。
“聂钊。”她突然叫我。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……喜欢我。”她说得很小声,但很清晰。
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又软又暖。
“也谢谢你。”我说,“喜欢我。”
我们相视一笑,然后同时移开目光。但我知道,我们都在笑,笑得像两个傻瓜。
雪继续下着,覆盖了操场,覆盖了梧桐树,覆盖了整个校园。
这个冬天,因为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,变得不再寒冷。
元旦汇演那天,綦慧穿着白色的连衣裙,头发扎成公主头,别了一个小小的水晶发卡。她站在舞台中央,聚光灯打在她身上,像月光下的仙子。
笛声响起时,全场安静。
我坐在第一排正中间,抬头看着她。她偶尔会睁开眼睛,目光扫过观众席,然后在我身上停留一秒,又迅速移开。
但那一秒,足够了。
我知道她在看我,她知道我在看她。这就够了。
演出结束后,全班同学都围着她祝贺。她被包围在人群中央,笑得有些腼腆。我在人群外围看着她,心里涌起一种混杂着骄傲和温柔的情绪。
“吹得真好。”李婷婷挤出来,走到我身边,“你们家綦慧真厉害。”
“什么我们家……”我脸一热。
“得了吧,全班都看出来了。”李婷婷翻了个白眼,“不过你放心,我不会乱说的。你们好好加油。”
她拍拍我的肩膀,走了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五味杂陈。原来……这么明显吗?
但转念一想,又觉得没关系。只要我们不承认,只要我们不越界,别人怎么说都无所谓。
汇演结束后是三天假期。放假前的最后一节课,班主任宣布了期末考试的安排,然后提前放学。
同学们欢呼着涌出教室。綦慧收拾得慢,我等着她。
“假期有什么安排?”我问。
“练琴,写作业,可能和妈妈出去逛街。”她说,“你呢?”
“刷题。要准备物理竞赛。”
“加油。”
我们并肩走出教学楼。雪已经停了,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,踩上去有轻微的咯吱声。
走到分岔路口,我们停下脚步。
“那……假期后见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假期后见。”我看着她,“提前祝你新年快乐。”
“你也是。新年快乐。”
我们站在那里,谁也没先走。雪后的空气很冷,但我们的脸都很热。
“綦慧。”我突然叫住她。
“嗯?”
“高中……我们一起考一中,好不好?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用力点头:“好。”
“说定了?”
“说定了。”
我们伸出小指,勾在一起。很幼稚的举动,但我们做得很认真。
“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。”她说。
“一百年不许变。”我重复。
然后我们同时笑了。笑声在雪后的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“我走了。”她说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
她转身离开,走了几步,回头朝我挥了挥手。我也挥手。
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我才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雪又开始下了,细细的,柔柔的,像春天的柳絮。
我伸出手,接住一片雪花。雪花在掌心慢慢融化,凉凉的,但心里很暖。
我知道,从今天起,我不再是一个人了。
我有一个约定,一个关于未来的约定。
还有一个,藏在心底的、甜蜜的秘密。
这个冬天,因为有了这些,变得无比漫长,又无比短暂。
漫长到每一天都充满了期待,短暂到每一次分别都显得匆匆。
但没关系。
我们还有时间。
还有初中剩下的两年半,还有高中三年,还有大学,还有……更远的未来。
路还很长,雪还在下。
但我知道,春天总会来的。
就像我知道,总有一天,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牵手,可以不用掩饰地微笑,可以告诉全世界——
我喜欢你,你也喜欢我。
这就够了。
【未完待续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