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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章 一定!一定要进入校队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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膝盖传来的剧痛像淬了火的钢针,不断钻凿着我的骨头和意志。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训练服,粘腻地贴在皮肤上,和晚风一吹,激起一阵寒颤。旷鸣西扶着我坐到场边的长凳上,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,却又在触碰到我时异常小心,仿佛我是什么易碎的琉璃制品。

“别逞强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几乎被远处球场传来的零星拍球声盖过。他从随身的包里又掏出一小袋冰块,用干净毛巾裹了,不由分说地敷在我肿胀的右膝上。冰凉刺骨的感觉瞬间穿透皮肉,激得我差点叫出声,但随即而来的麻木感,又确实让那股撕裂般的痛楚缓和了些许。

我咬着牙,视线扫过空旷的球场。队友们已经散了,只有远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,勾勒出篮筐孤寂的轮廓。决赛在即,每一分每一秒的训练都至关重要,而我却像个废物一样坐在这里。

最深的恐惧不是疼痛,而是被淘汰。被从这条我咬牙攀爬了这么久、眼看就要触碰到目标的绳索上,生生推下去。

“旷鸣西,”我抓住他正要收回的手腕,力道大得自己都吃了一惊。他的手腕很硬,骨节分明,皮肤下有温热的脉搏在跳动。我仰起头,死死盯着他的眼睛,那里面映着我苍白狼狈的脸,“今天的事,求你,别告诉任何人。教练,队友,谁都别说。”

他蹙起眉,眼神复杂地看着我:“你的伤……”

“我知道!”我打断他,声音因为急切和痛楚而显得有些尖锐,又立刻压低下去,带着近乎哀求的意味,“我知道它很严重,我知道我在冒险……但决赛就在眼前了!打进前四,拿到校队试训资格,这是我们……这是我唯一的机会!如果教练知道我旧伤复发到这种地步,他绝对不会让我上场的!求你了,旷鸣西,帮我这一次。”

我看着他,呼吸因为激动和疼痛而微微急促。晚风拂过他额前细碎的黑发,也吹动了我额角被汗湿黏住的发丝。我们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,却仿佛能听到彼此心跳在寂静中的回响。

旷鸣西沉默了很久。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,落在我紧紧抓着他手腕的手上,又移到被冰袋包裹、轮廓依旧显得不自然的膝盖上。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最终,极轻微地点了点头。

“……好。”一个字,轻得像叹息,却像一块巨石落地,砸在我紧绷的心弦上,激起一片带着酸涩的解脱。

“谢谢。”我松开手,掌心一片冰凉,不知是他的体温,还是我自己的冷汗。

“但你必须立刻停止训练,回去休息。”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,甚至带着命令的口吻,“冰敷至少二十分钟,然后抬高患肢。明天……如果你还想上场,就去找校医开点强效的镇痛和消炎药,但只能是应急。赛后,必须去医院做全面检查。”

我点头如捣蒜,只要能让我撑过决赛,他说什么我都答应。

他想扶我起来: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
“不用!”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拒绝,试图自己撑着凳子站起来,右腿刚一受力,钻心的疼就让我眼前一黑,又跌坐回去。

“别乱动。”旷鸣西的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……焦躁?他不由分说地架起我的胳膊,让我把大部分重量靠在他身上,“你这个样子,怎么自己回去?是去打车还是叫家里人来接?”

我知道拗不过他,而且身体确实已经到了极限。“打车吧。”我闷声道,不想让家里人看到我这副样子,徒增担忧。

他搀扶着我,一步步缓慢地朝体育馆外挪去。我的右腿几乎不敢沾地,每一下细微的移动都牵扯着膝盖深处的痛楚。我们靠得很近,近到我闻得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,混合着淡淡的汗水和刚刚用过的镇痛喷雾的气味。他的手臂很有力,稳稳地托住我,让我不至于彻底倒下。

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下来,校园里行人寥寥。路灯将我们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,扭曲地映在地上,像一个连体又残缺的怪物。

“对不起……”我忽然低声说,声音飘散在晚风里,“拖累你了。还有……谢谢。”

他不吭声,只是扶着我手臂的力道,似乎又紧了一些。

好不容易挪到校门口,他帮我拦了辆出租车,仔细跟司机说了地址,又嘱咐我到家给他发个信息。看着他站在车窗外,路灯为他镀上一层朦胧的光边,表情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,只有那双眼睛,依旧沉静如深潭。

“旷鸣西,”在他转身离开前,我叫住他,隔着车窗玻璃,声音有些模糊,“决赛……我们一定要赢。”

他停下脚步,回过头,看了我一眼。然后,幅度很小,但异常坚定地点了下头。

“嗯。”

车子启动,载着我驶离。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站在原地,直到拐弯,身影才消失不见。疲惫和疼痛如同潮水般涌上,我靠着车窗,闭上了眼睛。心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他点头的那一幕,以及……他口袋里好像掉出了什么东西,落在球场边阴影里的模糊印象。但疼痛让思维变得迟钝,我只以为是眼花或者无关紧要的小物件,很快便抛在了脑后。

接下来的几天,我过得如同在刀尖上跳舞。

我严格按照旷鸣西的“指示”和从校医那里开来的药方应付着膝盖的伤。强烈的消炎药和镇痛药暂时压下了最尖锐的疼痛,但膝盖的肿胀并未完全消退,那种深层次的、滞涩的无力感始终如影随形。训练时,我成了最会“偷懒”的那个,避免一切可能加重伤病的动作,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观察、指挥和战术讲解上。队友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但在我刻意表现的轻松和“保存体力应对决赛”的借口下,也没有多问。

只有旷鸣西。训练时,他的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扫过我的膝盖,停留的时间比看篮球的时间还多。我们之间仿佛建立起一种无声的默契,一种共享着危险秘密的同盟感。他没有再提送我去医院的事,只是每次训练后,都会默不作声地把新的冰袋递给我。

决赛前一天下午,训练提前结束。我刚拖着沉重得像灌了铅的腿回到家,门铃就响了。

打开门,外面乌泱泱站了一群人——易哲、聂钊、李旭泽、何浩、吴杰、钱语弘,甚至李亦晴也来了。他们提着水果、零食,还有不知道谁买的一大瓶运动饮料,脸上都挂着混合着兴奋、紧张和关切的神情。

“钦慧!我们来给你开赛前动员大会啦!”易哲第一个蹦进来,嗓门大得能掀翻房顶。

“听说你最近训练太拼,我们来看看‘队长’还活着没。”聂钊跟着挤进来,把手里的袋子递给我,“喏,我妈炖的鸡汤,大补!”

“钦慧姐,你膝盖好点了吗?”李亦晴小声问,眼神里满是担忧。

我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脸孔,心里某个坚硬冰冷的地方,忽然就塌陷下去一块,涌出温热的暖流。疼痛、焦虑、对未知的恐惧,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热闹冲淡了一些。

“你们……怎么都来了?”我侧身让他们进来,屋子瞬间被填满,显得有些拥挤,却充满了生气。

“那当然!明天可是决赛!关乎我们1113班荣誉,更关乎咱们慧姐能不能杀进校队、暴打职高渣滓的伟大目标!”李旭泽挥舞着拳头,仿佛已经置身赛场。

“就是!我们都商量好了,明天全员到场,给你当最牛的后援团!”何浩补充道。

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,挤在并不宽敞的客厅里,有的坐沙发,有的坐地板。易哲和聂钊开始眉飞色舞地分析对手1117班的战术特点,什么他们中锋个子高但移动慢,后卫速度快但投篮不稳定;李旭泽和何浩则在争论明天我应该主攻还是多分球组织;吴杰和钱语弘在旁边煞有介事地补充着各种细节。

李亦晴和林馨安静地坐在角落,听着男生们的高谈阔论,偶尔低声交流两句,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。

我靠在单人沙发上,膝盖上搭着毛毯,手里捧着聂钊妈妈炖的、还温热的鸡汤,看着眼前这一幕。喧闹声充满了整个空间,各种策略、加油打气的话、甚至是不着边际的玩笑交织在一起。

然而,在这片热闹中,有一个人始终沉默。

旷鸣西。

他独自靠在我家阳台的门框边,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,目光投向窗外渐沉的暮色,侧脸线条在室内暖光和室外冷光的交界处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疏离。他没有参与任何讨论,仿佛周围的喧嚣与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。

但我注意到,当易哲说到1117班某个后卫的突破习惯时,他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;当聂钊提到对方可能采用的联防策略时,他的嘴角微微抿紧。他并非没有在听,只是将所有的思考和判断,都封存在了那片寂静之下。

易哲说到兴头上,拍了拍旷鸣西的胳膊:“鸣西,别光站着啊,说说你的看法!你眼光毒,觉得明天咱们怎么打最有戏?”

旷鸣西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,缓缓转过头,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我身上。那眼神很深,像一口古井,映着室内的灯光,也映着我隐约的不安和强撑的镇定。

“保护好篮板,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喧闹的客厅瞬间安静了几分,“减少失误。把球给到最合适的人手里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以及,相信你的队友。”

他的话简洁得近乎吝啬,没有华丽的战术分析,没有激昂的动员,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,划开了所有纷繁复杂的表面,直指核心。保护好篮板,意味着我们需要卡住位置,尤其是面对身高有优势的对手;减少失误,是提醒我们面对决赛压力必须保持冷静;把球给到最合适的人……他的目光似乎在我身上多停留了半秒;而“相信你的队友”,更像是一种沉甸甸的托付和承诺。

众人愣了片刻,随即纷纷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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