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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章 旧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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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个月的时间,像被按下了快进键。

每一天都被切割成规整的方块:教室、食堂、球场。三点一线,循环往复。汗水成了最忠实的伴侣,浸透了一件又一件训练服,在干燥的秋日空气里留下淡淡的咸涩。我们1113班的篮球队,从最初的混乱不堪,到如今勉强能打出像样的配合,其中的艰辛,只有我们自己知道。

我的生活被两件事填满:拼命训练,以及,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我那条不争气的右腿。

它成了我最精密也最脆弱的仪器。每次训练前,我必须花上双倍的时间热身,拉伸,激活肌肉,像对待一件易碎的古董。训练中,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潜意识的评估——这个变向可以吗?那个急停会不会太猛?落地时膝盖能承受住冲击吗?我成了自己身体的囚徒,时刻监听着一根早已断裂的弦可能发出的、预示着崩溃的哀鸣。

止痛喷雾和弹性绷带成了我背包里的常客,使用频率甚至超过了笔和橡皮。偶尔,在无人注意的角落,我会撩起裤腿,看着膝盖上那道因手术留下的、淡粉色的疤痕,像一条扭曲的蜈蚣,无声地诉说着过往的荣光与毁灭。它是我荣耀的墓碑,也是我此刻挣扎的根源。

但内心的那团火,烧得太旺了。杨修那张嘲讽的脸,他轻蔑的“弱者”论调,李亦晴眼中深藏的期待,还有队友们日益增长的信任……所有这些,都像燃料一样,不断投入我心中的熔炉,驱使我一次次挑战着身体的极限。

我知道我在冒险,在走钢丝。但我别无选择。通往校内赛前四的道路布满荆棘,我们没有天赋异禀,只能靠玩命。

这天下午,训练内容是对抗赛。对手是隔壁1114班,实力比我们稍强一筹。比赛进行到后半段,比分胶着。一次关键的防守回合,对方后卫一个假动作骗过了易哲,直冲篮下。

补防!

几乎是本能,我的大脑下达了指令。右脚猛地蹬地,身体像离弦之箭般横向移动,试图封堵他的突破路线。

就是这一下。

那瞬间爆发的力量,似乎超出了某个临界点。

“咯——”

不是清脆的断裂声,而是一种更深沉、更闷涩的,仿佛筋络被强行撕裂扭绞的声响,从我右膝深处传来。

剧痛!排山倒海般的剧痛!

不像以前那种熟悉的酸胀,这是一种尖锐的、撕裂性的、足以瞬间抽空所有力气的痛苦。视野猛地一白,耳边所有的声音——球的撞击声、队友的呼喊声、场边的嘈杂声——都像潮水般急速退去,只剩下一种高频的、令人窒息的嗡鸣。

我甚至没能发出一声痛呼,整个人就像被砍倒的树木,毫无缓冲地、重重地侧摔在冰冷坚硬的塑胶场地上。膝盖处传来的剧痛让我瞬间蜷缩起来,冷汗如同开闸的洪水,瞬间浸透了背后的球衣。

“钦慧!”

“队长!”

“刘钦慧你怎么了?!”

队友们惊慌失措地围了上来,七嘴八舌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,模糊而遥远。我死死咬着下唇,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,试图对抗那几乎要将我吞噬的痛楚。眼前一阵阵发黑,只能感受到膝盖那里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反复穿刺、搅动。

完了。

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,带着冰冷的绝望。

旧伤……复发了。

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。

我的赛季……或许,我的篮球……真的要到此为止了吗?

恐惧和无力感像冰冷的藤蔓,缠绕住我的心脏,越收越紧。

就在我几乎要被这片痛苦的黑暗彻底淹没时,一个身影拨开人群,疾步冲了过来。他蹲下身,动作甚至有些粗鲁地推开了挡在我面前、不知所措的易哲。

是旷鸣西。

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日那种事不关己的沉默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、混杂着焦急和某种……像是预料之中的凝重。他没有多问,目光直接锁定在我因痛苦而扭曲、紧紧捂住右膝的手上。

“都散开点!别围着!让她呼吸!”他低吼了一声,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让混乱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不少。

然后,他看向我,眼神锐利而专注:“膝盖?”

我疼得说不出话,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丝气音,艰难地点了点头。

他眉头紧锁,没有丝毫犹豫,伸手轻轻拨开我死死按在膝盖上的手。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,触碰到我滚烫肿胀的皮肤时,我忍不住瑟缩了一下。

“别动。”他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
他熟练地检查着我的膝盖,动作小心却专业,手指在几个关键的位置按压,观察着我的反应。他的眉头越皱越紧。

“肌肉痉挛,旧伤点炎症急性发作。”他迅速做出了判断,语气肯定得不像个普通高中生。紧接着,他像是变戏法一样,从他自己随身携带的运动包里,精准地翻出了一瓶熟悉的白色罐装喷雾——运动镇痛气雾剂。

他摇晃了几下,撩起我的裤腿,对准膝盖红肿最严重的区域,“嗤嗤”喷了几下。冰凉的药雾接触到皮肤,带来一阵短暂的、令人战栗的刺激感,随即,一种深层次的、带着轻微麻木感的凉意开始渗透,像无形的冰手,稍稍压制住了那灼热的剧痛。

我惊愕地看着他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,大脑甚至因为疼痛和惊讶而有些宕机。

喷完药,他又拿出了一卷干净的弹性绷带,手法利落地开始为我进行加压包扎。他的手指灵活而稳定,缠绕的力度恰到好处,既提供了支撑,又没有造成额外的压迫痛。

“暂时固定一下,减少活动。必须马上去医院做详细检查。”他一边包扎,一边沉声说道,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我的膝盖。

整个过程,他没有多余的废话,没有惊慌失措,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、专业的应对。周围的队友们都屏息看着,连易哲都忘了聒噪。

疼痛在药物的固定作用下,终于缓和了一些,至少让我能够勉强思考。我抬起头,看着近在咫尺的旷鸣西。他额角有细密的汗珠,不知道是因为刚才跑过来,还是因为紧张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我声音沙哑地问,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巨大的疑惑。这个时间,他通常已经离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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