澄钰手持着逸林军的令牌可以自由出入营地,她跟在武冬身后。果真,大概20分钟的脚程,他们就来到一处重山之间,武冬倒真是有心,穿过一片小树林,在枯藤遮掩的一处很不起眼的山洞里,走进去,里面竟然烟雾缭绕,举着蜡烛查看,才发现洞里有两眼天然温泉。水质甚是清澈,水温微烫,水池也十分干净,而且山洞里居然分布着里外两处天然水池。
“武冬,你怎么发现的?”澄钰大喜过望,在洞内的崖壁上,放好蜡烛。行军在外,一个女儿家,最难的是就是如厕和沐浴。白天,万不得已她几乎不喝水。这沐浴更是一件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了。
“前两天,我担心你的安危,甚是心神不定。在帐篷里呆不住,就禀报了夏将军,他特准了我出营。不知怎的就走到了这里,才发现这洞里居然有两处温泉。你看这些青苔,不像是有人来过的样子。我都仔细查看过了,洞里就只有一个出入口。你安心在这里泡温泉,我在洞口候着。”说完,他走去洞口。
澄钰脱了棉袍、内衫,裹在胸口的束胸,但为了以防万一,她身上还是套了件白色的丝质宽袍,走进了温泉,水恰好没到她的胸口,打散长发,她仔细地洗过后,竟觉得头重脚轻了起来,头靠在水池旁的石台上昏昏欲睡。
“公子,公子——”不知过了多久,武冬在洞口喊起来,“不可以睡着啊!”
隔着浓重的雾气,根本看不到他在哪里。
“好......我真睡着了。”澄钰哑然一笑,迅速从水里走了出来,换上干净的衣服,摸摸脸颊,这温泉水居然把冰狐隐都泡掉了。她连根拔起那小半截蜡烛,擦干净旁边的蜡痕,走到洞口。武冬已坐在洞口等着她。
“真舒服,我睡着了。”澄钰懒懒地说,一阵阵的困意。
“就知道你会睡着。”武冬冲她摇摇头,把面具递给她,“怕你睡着了,跌进水里,再把自己给呛着了,又是白受罪。戴上吧。”
言语间,他们已经走进了洞口外的小树林,月色如霜,近处几株淡粉梅花,疏影逶迤绽枝头,粉蝶若知思断魂。远处,月如钩,空山欲老暗拂香。恰恰是,月光如雾静迷朦,梅雪争喧倚东风。
“公子,我有几个问题不明白。”武冬微蹙着剑眉,一脸严肃地说。
“说吧。”澄钰拧干了那件湿了的丝质长袍,叠好成一方帕,捏在手中。
“为什么你被魏朝军逮住的时候,大喊不要过来?”武冬突然问道。
“那么多魏军,你就是闯进来,也是白白送死。我要让你去搬救兵,否则我们两个都被逮住了,该如何是好?”武冬比澄钰高一个头,她抬头瞥了他一眼,冷冷地问,“怎么?”
“我只是奇怪,为什么这么多南朝将领,魏军会用网来捕公子?战场上很少有人用网来捕人。正因为奇怪,所以,我没跟王爷他们说,只说你被魏军掳去了济阳城,关进了地牢。幸亏当时魏军人数众多又团团包围,临川军的人都不知详情。但,公子,可否解释给武冬听?让武冬也做个明白人,好吗?”他停下脚步,一脸冷峻地注视着他。
澄钰暗自叹了口气,这五年来,他们四人:武冬、武寒、武毅和她一起沙场厮杀,多少次死里逃生,生死与共。现在,武冬在怀疑自己。但,转念一想,换作她是武冬,也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自己。劫狱当天,自己引来几百名魏朝鬼影秀,连爹爹都要斥她叛国,要她自刎当场。前天战场厮杀,拓跋征却别出新裁,用网来捕自己,而不是围而歼之。所有这些,大军压进的当儿,武冬若是联想起来,又怎能不疑虑重重?
“冬,我跟你说过,我有位交情极深的故人,她跟魏朝太子有不寻常的关系。所以,我们劫狱时,魏太子会出手帮我们。其实,你也知道,要是没有鬼影秀,那日,我们将命丧京都街头,麒麟军、征关军的所有将领,一个都不会活着。如今在战场上,他也不会伤我。”
“公子,你明白我的意思的,我是在问你,你是不是投靠了魏?虽然我知道你的答案,但是我需要你亲口告诉我!”武冬暗哑着嗓音问,他的眼眸里一片晦暗。
“武冬,在定陶城的客栈,我跟你说过。我对拓跋征发过誓言,假如他敢侵犯南朝疆土,我将与他殊死搏斗。”澄钰说完,清眸直直望入武冬的双眼。“我曾是麒麟军主将,这辈子,我都是南朝的将士。我誓死捍卫南朝的疆土!”
“好,我信你!你曾身为堂堂麒麟军主将,南征北战,沙场浴血多年,为何拓跋征单单在万军中逮了你?而不是别人?临川王不是我武冬,我只要公子解释一句,我说信你,就是赴汤蹈火地信你!但,临川王不一样,他只知你是骥无觞,你要怎样说服他呢?又不让他怀疑呢?”
澄钰长长地叹了口气。垂头慢慢踱着步子,脑子里思绪万千。她抬头望了望在嶙峋树梢间偶尔露出的小半个月亮的脸。千头万绪,她又该怎么给他一个解释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