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. 疑障重重
替舒冷凤包扎伤口时,才发现这一剑刺得有多深!澄钰封住了他身上的几大穴位,帮助止血。幸亏她随身带着百宝囊,她几乎用尽了所有的止血白药,才给他止住了血。他脸色已经苍白得一如他月白色的长袍,唯有他浓密的睫毛随着呼吸如蝶羽一样在轻轻颤动,看得澄钰心不停地颤栗着。在他陷入昏迷之前,澄钰给他服了几颗明姑配置的止血和止痛的药丸。
他们一行人风尘仆仆赶回营地时,天色已是断鸿声里,立尽斜阳。
澄钰呆立在舒冷凤的营帐前,来不及褪去身上血迹斑斑的盔甲,手持头盔,忐忑不安地注视着随行的太医、金疮医和伺医们忙碌地进进出出。她饥渴交加,但这些都抵不上她心中惴惴地痛楚和不安。
期间,武冬走过来好言相劝了几次,她执拗地不肯离开。想想他毕竟是为了自己才深入虎穴,但,自己却为了拓跋征,让他受伤。这种负疚之重,她又如何释怀?
武冬只得递给她水盅让她喝了几口水,捧着她的头盔回去了。
约戌时,景庭才如释重负般走了出来。他径直踱到澄钰面前,“季将军,你不用在这里守着了,快回去吃点东西、休息一下吧。王爷已经止了血,缝合了伤口。太医说静养半月就可以康复了。”
“好!”澄钰垂下头,默默地转身、迈开已僵硬的腿,就要离开。
“季将军,你可知,王爷为何会带着4万人马来前线迎战10万魏军?”景庭突然问道。
“为何?”澄钰一惊,这是一个久困在她心里的疑问,却一直未找到机会问,她紧紧盯着景庭。他脸上已是一片倦意,想必他此刻也疲惫至极了。
他寥落地苦笑了一下,眼中似有氤氲笼上,“不怕你笑话。自从王妃仙逝后,王爷就像变了一个人,终日郁郁寡欢,对什么都没兴致。这次他向朝廷主动请缨来战魏军,我只觉得,他是想找个机会追随王妃,寻个好男儿战死沙场的事由。他没打算再回京都,在京都临川王府里的一行仆人也大都被他遣散了。跟了他这么多年,现在看他屡屡兵行险招,我真是后怕。你知道吗?前天晚上,当他听武侍卫说,季将军被抓了,要关进了济阳城地牢。随后,他就跟我说,打算一个人到济阳城去劫狱救出季将军,让我去跟着夏将军先回营地。”
景庭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,“我好说歹说,才说服他带着我们三人同行。不管怎样,季将军与王爷的关系比别人亲近些,希望季将军能够看在故去王妃的面子上劝劝王爷吧。我已经跟他说了,将军回来后一直站在帐外等着。他叫我带话让将军先去休息,明早再来见他。”
澄钰遏制住心头翻涌起的惊涛骇浪,“你说……是,王妃仙逝后?”她恍惚地重复了一句,一脸困惑地望着景庭。
“嗯。”景庭淡淡地看了她一眼,她戴着面具的脸上,看不出任何表情,“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,但,王爷其实很在乎这个一嫁进王府,就不见踪影的王妃。她去魏营那会儿,还到处通过临川王府的通关符去打探她的消息,整日坐立不宁。谁知后来有一天,王妃突然到王府问王爷讨休书。他一人呆坐了一整晚都没睡。唉.......”
“是吗?”原来当日他给自己那个临川王府的通关符是为了追查自己的下落。他的心思果真缜密,但,猛一转念,不对,景庭说的却与她亲眼看到的不一样。那日在彩云轩,是他自己对冰柔说,不可以纳冰柔为妾是因为临川王妃不在府上。他此番出兵以少胜多,也许是为了自己的功名利禄。“不可道听途说,不可偏信一面之辞。”这是当年父亲教自己的制兵行军的名言!事无巨细,眼见为实,耳听为虚。既如此,何不自己亲自去问问他呢?
“好,我明晨来看他。”说完,澄钰满怀心事地朝自己的营帐走去。
“公子——”澄钰一走到自己的帐篷口,就听到武冬在背后喊她。
“我给你准备了一些吃食在帐篷里,你快些吃,刚刚热过。”武冬说着替她掀开帐帘。
澄钰真是饿坏了,脱了盔甲,扔了面具,洗了脸和手,坐在桌旁就吃了起来,许是饿太久了,却吃不了太多,很快就饱了。
“公子,我发现一处温泉,在营地附近的一处山洞里。你想不想去看看?还是我去火房挑些热水来给你?”武冬坐在小方桌对面问道。这些年来,四处征战,武冬待她就像是兄长一般,一直默默照顾着她。很多事情,她未及开口,他就已经替她想好、做到了。
“真有温泉?虽然春天了,可是天还这么冷。水够热吗?洗了不会着凉吗?”澄钰已经吃完了,喝着汤,觉得甚是满足,深吸了口气。
“水很热,还是活水,真的是温泉。在一个山洞里,外面有一大片枯藤和树林遮盖,很隐蔽,我在门口守着,你进去快点洗了出来。”武冬冲她朗然一笑。“我昨晚刚去泡了温泉出来。很安全。”
真是很久没有好好地洗个澡了,澄钰很是向往。她略略收拾了东西,带着一小截蜡烛就跟着武冬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