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,缙云夷正坐在廊下煮茶。他一身月白常服,袖口微微挽起,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。日光透过枝叶洒落,在他身上落下细碎的光影。
听到动静,他抬眸看来。
四目相对。
风临:“……我走错了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
她停住,回头看他。
缙云夷把手中的茶盏放下,语气寻常:“妹妹是来找时倾妹妹的?”
“嗯,她拉着我逛园子,然后把自己逛丢了。”
缙云夷闻言,唇角似乎微微弯了弯——那弧度极浅,浅到让人怀疑是不是看错了。
“她从小就爱乱跑。”他说,“公主若不嫌弃,不妨在此稍坐。本宫派人去找她。”
风临想了想,点头:“多谢殿下。”
她在廊下另一侧坐下,与他隔着一个小几的距离。
安静。
风临百无聊赖,目光落在他煮茶的动作上。他的动作很慢,不急不躁,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热水注入茶盏,茶香袅袅升起。
“妹妹在看什么?”他忽然问,目光仍落在茶盏上。
风临被抓个正着,面不改色:“在看殿下煮茶。”
“看出什么了?”
“看不懂。”她摇了摇头,“但好看。”
缙云夷抬眸看她一眼,那目光里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他把煮好的茶推到她面前:“尝尝。”
风临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。茶香清冽,入口微苦,而后回甘。
“如何?”他问。
“苦。”
缙云夷看着她,等她下文。
“但过后有点甜。”她放下茶盏,“和殿下一样。”
这话说得随意,像是随口一句玩笑。
缙云夷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。
他看着她。她的目光坦荡,并无刻意,仿佛只是在说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。
安静了几息,他才开口:“公主说话,倒是直接。”
“我出身市井,不懂那些弯弯绕绕。”风临撑着下巴看他,“殿下若是觉得冒犯,那我往后注意。”
她的目光中满是炽热与坦荡,倒是叫人说不出什么来。
“不必。”他移开目光,语气仍是温沉的,“这样很好。”
风临挑眉,没再接话。
安静在两人之间蔓延,却不让人觉得尴尬。廊下茶香袅袅,日光正好。
过了一会儿,外头传来脚步声。是左庚。
“殿下,苏小姐找到了。她正往这边来。”
缙云夷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左庚退下。
风临起身,理了理衣袖:“那我先走了。多谢殿下的茶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“公主。”
她回头。
缙云夷仍坐在原处,日光落在他侧脸,眉眼清隽。他看着她的眼睛,语气寻常——
“往后若有事,可以来找本宫。”
风临愣住。
这话说得平淡,却分量不轻。这可是储君之诺。
她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下:“殿下这是要给我撑腰?”
缙云夷没答,只是端起茶盏,垂眸饮茶。
风临也不追问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时,她忽然停住,回头看他——
“殿下,你方才说那样很好,是指什么?”
缙云夷抬眸看她。
日光落在两人之间。
他说:“公主方才的样子。”
风临怔了一瞬。
然后她笑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
缙云夷仍坐在原处,茶盏在指尖转了半圈。
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,手指从鬓角滑向耳后,露出小巧的耳垂。
那个动作,他见过。在那些看不见光的日子里,每当有人替他擦去额角的汗,他总是先听见衣袖窸窣的声音,然后,便是这样——那人似乎总要先拢一拢自己的头发,才把帕子落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