决赛前一周,高强度的排练和紧绷的神经让三个人都有些吃不消。音乐上的默契在提升,但私底下,除了必要的交流,他们话并不多。
那天晚上,排练结束后,向晚和他们一起到楼下餐馆吃饭。
江辰揉着发胀的太阳穴,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,另两位也是差不多的状态,各自沉默地吃着东西。
于是,她心里有了一个主意。
向晚放下筷子,目光缓缓扫过三人,沉吟片刻,开口道:“周末要不要去郊区烧烤?当是换换心情。总闷在这里,灵感也会受限制吧。”
提议来得好突然。
温昱最先反应过来,眼前一亮,积极响应:“好啊,我觉得行。”说完,又看向江辰和贺凛。
正在拨弄碗里葱叶的贺凛闻言,手上动作稍稍停顿了几秒,尽管没有开口,但也没反驳,大家默认他是同意。
江辰看出了向晚眼中的关切,连续高压下的大脑,的确渴望吸收新鲜空气。
他“嗯”了一声:“也好。”
出发那天,阳光不错。农庄坐落在山脚下,有大片的草坪和清澈的小河,远处山峦层林尽染,色彩斑斓。
久违的自然气息和开阔视野,让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松弛了紧绷的神经。
到了地方,分工非常明确。
江辰负责生火和烧烤的活儿,温昱和贺凛帮忙从车上搬食材和饮料。向晚也没有闲着,自觉去打下手,摆好带来的水果。
炭火很快生起来,红色的火星在灰白的炭块间明灭。江辰挽起袖子,熟练地将肉串、鸡翅、蔬菜依次放上烤架,刷油、翻转、撒调料。
没过多久,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滋啦作响,香气四溢。
“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,看这手法很专业啊,江大厨。”向晚将串好的鱼豆腐递过去,盯着他被炭火烘得有点发红的侧脸和灵活的手指,忍不住伸出大拇指赞叹。
江辰正全神贯注地给羊肉串翻身,闻言抿了抿唇,不太好意思地低声道:“还好,以前经常弄。”
“那当然咯。”温昱拿着两罐饮料走过来,正好听见他们的对话,笑着加入爆料:“向晚你是不知道,小辰是我们四个里唯一会做饭而且做得非常好吃的,阿灼那时候就老夸他弟弟可厉害了,什么都会做。”
温文尔雅的鼓手,话里话外全是对年少相处时浓浓的怀念,即使脸上挂着“事不关己”的吉他手似乎也有所触动,惯常冷硬的侧脸竟变得柔和许多。
小小的日常往事碎片,在这个阳光明媚的郊外,很自然放松地抛了出来,没有激起尴尬,反而带来一种奇妙的暖意。它提醒着所有人,在那些尖锐地冲突和漫长的分离之前,他们也曾有过如此平凡,甚至好玩的共同记忆,也曾是彼此生活中最亲近的“家人。”
烤好的食物陆续端上桌,色泽金黄,香气扑鼻。
温昱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串牛肉,咬了一口,烫得只吸气,却含糊不清地夸道:“嗯!好吃!我证明小辰的手艺没有丝毫退步。”
贺凛也拿起一串烤得恰到好处的金针菇,默不作声地吃着,虽然没有说话,但向晚分明看出了他的表情是放松的。
“那以前你们都吃过江大厨做得什么饭啊?”向晚好奇地问,眨着晶亮的眼睛在三人之间流转。
说起这个,温昱更来了精神:“最有名的是煮蟹,焗饭也很好吃。反正小辰总能把冰箱里的食材做成美味佳肴。阿灼还说以后就算不玩音乐了,他弟弟开餐厅也是很厉害的。”
贺凛用纸巾擦了擦手,淡淡地补了句:“他放的盐,时多时少。”
听到这话,江辰抬头看了冷战多年的旧友一眼,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极短地相撞了下。只这一眼,却让坐在旁边的向晚看得饶有兴趣,忍不住翘起的嘴角好久才放下。
都是闷骚男呐!她心里默默腹诽。
饭后,温昱最先站了起来,拍了拍贺凛的肩膀,朝小河边努努嘴:“去那边溜达溜达,一起抽根烟?”
酷酷的吉他手抬眼看他,又转头扫了一眼对面的两人,眼神透露出了然。于是没说什么,直接跟着温昱走了。
他们拿起烟,并肩朝不远处的河边走去。
方才还略显热闹的空间,骤然安静了下来。
兄弟们离开得那么自然,又那么刻意。留下的这片空间,在阳光、微风的加持下,忽然间被注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暧昧气息。
江辰顿时感到局促得很,耳根开始不听话地隐隐发热。而且四周也太安静了,静得都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鼓起莫大的勇气,望向向晚的侧颜。
“向晚……”他叫她的名字,艰难地开头。
“嗯?”她侧过头去,疑惑地迎上他的目光。
“这段时间……真的谢谢你。”他开始说,语速很慢,像是每个字都要在脑海里仔细斟酌,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:“从最开始在非洲,你知道NASA乐队、知道我哥,到后来我哥的墓出事,再到我决定参赛……你一直都在。”
“我……”他复又低下头,盯着自己沾了些碳灰的手指:“当你建议重组参赛这个想法时,虽然我觉得不可能……但你从来没有放弃过。你点醒我,不是为了让我们回到过去,而是去创造新的东西。”
“你让我觉得,也许真的可以试试看。”他的声音越来越轻,却越来越清晰:“你总是在那里安静地看着。让我觉得不管发生什么事,心里都很安定。”
这些话,从一个沉默寡言,习惯将所有情绪内部消耗的男人口里讲出来,显得格外珍贵。他不是在说情话,而是在毫无保留地剖白自己的内心。
向晚安安静静地半托着下巴听着,没有打断。
直到等他说完最后一个字,空气中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时,她清亮的眼睛望进眼前男人低垂的眼帘,带着促狭的笑意:
“江辰,你说了这么多……”
向晚故意大喘气片刻,仿佛在品味他话语中的意思。然后,慢吞吞地语气问:
“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,你这是在……跟我表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