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够了,他话锋一转,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、听不出情绪的平淡,“星耀最近在筹备一个青年艺术家扶持计划,规模不大,但资源很垂直。这个展览的获奖者和入围者,会是重点考察对象。”
他抬起眼,捕捉到奚照玉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。“有兴趣了解一下吗?”
奚照玉的眼睫轻轻一抖,易之遥那句“无论看起来多好,多诱人,答应我,不要立刻做决定,不要单独接触”,言犹在耳。
他握紧了手里的刮刀,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略微镇定。
他抬起头,迎上沈瑾言的目光,男人的眼睛生的很好,标准的丹凤眼,看人时目光幽深,带着一种别样的吸引力。
奚照玉顿了顿,淡淡道:“谢谢沈先生的好意。不过,我现在只想专心准备展览。其他的,等展览结束后再说吧。”
沈瑾言静静地看了他两秒,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肤,直抵内心。
然后,他点了点头,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。
“也好。”他说,将打火机收回大衣口袋,“专心是好事。不过……”
他微微倾身,距离拉近了一些,那股混合着烟草味的冷冽气息几乎将奚照玉笼罩。“机会不等人,奚照玉小朋友,有时候,过于谨慎,反而会错过最好的时机。”
这声小朋友叫得自然又亲昵,仿佛他们已是相识多年的旧友。
奚照玉下意识地向后挪了半步。
沈瑾言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,眸色深了深,却没再逼近,反而直起身,恢复了之前那种疏离的姿态。
“画的不错,继续。”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幅冰湖,转身,朝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口,他脚步顿了一下,没有回头,声音随风飘来,带着夜色的凉意:“很晚了,早点回去。这里……不太安全。”
说完,他拉开门,身影没入走廊的黑暗,脚步声逐渐远去。
画室里重新只剩下奚照玉一个人,还有空气中未曾散尽的、属于另一个人的冷冽气息。
他站在原地,久久未动。手心里,不知何时已沁出一层薄汗。
沈瑾言最后那句话,是随口一提的关心,还是……别有深意的提醒?那句“不太安全”,指的是这栋偏僻的旧楼,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
奚照玉深吸一口气,试图驱散心头那点莫名的不安。
他收拾好画具,关灯,锁门。
走出旧楼,清冷的夜风扑面而来,让他打了个寒噤。
校园小径上路灯昏暗,树影幢幢,比起平时,似乎确实多了几分寂寥和……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森。
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,他掏出来一看,是易之遥。
屏幕上跳动着那个名字,在昏暗的光线下一次次亮起。
奚照玉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,脑海里闪过沈瑾言的话,闪过易之遥郑重其事的请求。
震动停止了。
屏幕暗下去,但很快,又再次亮起,执着地震动起来。
这一次,奚照玉按下了接听键,将手机放到耳边。
“喂?”
电话那头,传来易之遥有些低哑,却明显带着一丝紧绷的声音,背景音很安静,不像在应酬场合:
“在哪儿?怎么还没回家?”奚照玉握着手机,易之遥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。
“在哪儿?怎么还没回家?”
“刚出旧画室,在回去的路上。”奚照玉回答,脚步不自觉地又加快了些。
夜风吹过路旁的灌木,发出沙沙的声响,在这过于安静的校园角落,显得有些突兀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,然后易之遥的声音再次响起,比刚才更沉了些:“就你一个人?”
“嗯。”奚照玉应道,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晃动的树影。沈瑾言那句“这里不太安全”莫名地回响在耳边。
“站在有灯的地方别动,我让司机过去接你,把定位发我。”易之遥的语气不容置疑,背景音里传来窸窣的衣物摩擦声和隐约的脚步声,似乎他也在移动。
“不用,我走到校门口就……”
“发定位,照玉。”易之遥打断他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罕见的坚持,“现在。”
奚照玉抿了抿唇,没再坚持。
他挂断电话,将实时位置分享了过去。做完这些,他依言站到最近的一盏路灯下,昏黄的光晕将他笼罩,却驱不散周身蔓延的凉意和心底那丝不安。
等待的间隙,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。每一丝风声,每一片树叶的晃动,都牵扯着敏感的神经。
就在他忍不住再次看向手机,估算司机到达时间时,小径另一头,踉踉跄跄地跑过来一个身影。
那人似乎跑得很急,脚步有些不稳,在昏暗的光线下,只能看清一个单薄的轮廓,背着一个眼熟的、画着小松鼠的帆布包。
是林叙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