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的每一角都和离开时没什么两样,医院的楼下人来人往,排排黑鸟整齐划过天际,啁啾的声音极似天籁之音的歌喉。
“如如!”
宋母端坐在床边,低头给刚舀出来的粥吹气,闻言,她抬头。
“小觉姐你回来啦!”宋诗如掀开被子下床,扑到温觉怀里。
“我听予怀说,你已经恢复记忆啦?”
说到记忆,宋诗如的眸光敛了敛,她抿出个笑,将她拉到床边;随即向母亲与立在温觉身后的简予怀投去目光,似乎是在示意两位离开。
病房内一下只剩两人,寂静无疑被放大,宋诗如拉起温觉的手,踌躇顷刻,说道:“小觉姐,我既然已经恢复记忆,那么有些话,我想对你说。”
隐约察觉她话里透露的信息,指尖蜷了蜷,又怕她看出自己的不自然,温觉舒口气,抽出只手轻拍她的手背。
“舅婆在临走前,跟我说了些话。”
当晚,温父关了灯,正朝卧室迈出腿,谁料,门外一阵叮哩哐啷响,还有女声嘶哑的吼叫声。
他迷糊着从猫眼探外头的情况,只见对门的小姑娘被男人抓了把头发,脑袋到处乱磕。
周围的邻居大多是老者,动静太大难免惊扰各位,他们不明所以走出来,见状也是开口就劝解。
只见,小姑娘侧躺在地上抽搐似地呼吸,指尖沾了血迹。男人闻声回过身,居民才发觉他的手上握着锋利的刀具,较近的邻居自然没能躲过疯了心智的“屠杀”,连着几个人都挨了刀子。
而温父,曾经是警察出身,后来因为一次意外导致不得不提前退休,从事小区保安职业。
见到这场面,自是义无反顾。
奈何人身子老了,骨头退化,他只身一人降服不了一个疯子;最后争执之下,头部磕上旁边的消防柜。
温母则是在温父出门时便被吵闹惊醒,唤了几声都没见他回应,想着出去看看。
方才温父失手,并未将门关紧,此时走廊的微光斜照进来,某位无辜居民猛地摔进家门。
宋诗如今夜睡得早,半梦半醒间觉得喉间发涩,起来倒水喝,她揉着惺忪的眼睛:“谁这么大半夜的不让人好好睡觉?”
来人发狠的目光移到宋诗如身上,利器折射出透亮晃眼的光,在她还未看清时,温母毅然上前挡下那刀。
玻璃清脆的碎了满地,宋诗如下意识抬了抬脚,紧接着温母身子沉重地往后倒。
出于本能,她伸手接住,膝盖没了知觉似地跪在玻璃渣上。
警察持枪闯进1104房,犯人的凶器还扎在温母的胸口,鲜红的血液一点点往外流逝,宋诗如努力接住,它又变着法从指缝溜走。
“舅…舅婆你别吓我……”
温母抬手用力握住她的手,气息薄弱,努力找回实体的声音:“如如,听我说,接下来的话,你替舅婆带给温温……”
“在卧室的床垫下面,有张存折,是我留给她到时候出嫁用的,你到时候…帮我转交给她。”温母喘口气,继续说,“还有你,要上大学了,有时间也去看看你妈妈,母女没有隔夜仇,她很想你。”
“你们俩个小姑娘要照顾好自己。小怀是个好孩子,让他…别负了温温,否则……”
话音未落,温母的手力一松,连带着宋诗如紧捏起的心跳,骤然顿住。
宋诗如边说,眼眶的泪水倾泻不止。
温觉伸手将她抱在怀里,安抚着:“没事,都过去了,你能恢复记忆我已经很开心了,真的!”
“我跟你说,你都不知道谢让州那孩子当时多着急,我也吓死了,我以为你也要离我而去了。”
宋诗如靠在温觉的锁骨前,肩膀一抽一抽的:“等过几天我会去找他,不过小觉姐,你身体怎么样?我听妈妈说你去西城休养了。”
“好啦好啦,我们都好啦,这次回来就不走了。”她将宋诗如的刘海别过耳后,又贴心拭去眼泪。
温父依旧没什么两样,还是依靠着医疗器材维持生命。
简予怀牵着温觉的手,漫步在公寓前的小路。
“没想到诗如和表姐的关系已经恢复如初了,这一年的变化还真是叫人意想不到啊。”她抻抻手臂,伸了个懒腰。
“等下。”
距离家只差几步距离,简予怀忽然叫停。
温觉疑惑:“怎么了?”
他奇怪地笑了笑,随后抬手盖住她的眼睛,“闭眼。”
睫毛扫过他的掌心,她不懂但照做。
简予怀放下手,牵着她走向家的方位。
没几步,步伐停下,温觉闭着眼,扭动身子开玩笑:“老师你该不会打算把我卖了吧?”
掰正她的方向,简予怀附在耳边,鼻息若有似无地打在耳骨处。
“睁眼。”
温觉俏皮地睁开一只眼,看清眼前的事物才缓缓将另一只眼睁开,她怔住,扭头看向简予怀。
他冲她挑了下眉,示意她前进。
星灯铺在两旁,延伸至屋内,因为天色暗淡,星灯也并未亮起,所以她望不到尽头。
简予怀站在星灯搭建的路之外,牵着她的手,像在跳某种优雅的圆舞曲。
温觉浅浅地勾起唇角,迈出一步,第一排的两盏灯惊奇地亮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