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泽的膝盖养了一周才好透。
这一周里,江屿的“秘密追求”升级了。他不知从哪搞来一张轮椅,每天推着殷泽在片场转,美其名曰“不能让伤患走路”。陈导看了直乐:“江屿,你对小殷比对你亲弟还上心。”
江屿面不改色:“入戏了。沈渔要是腿伤了,他哥也得这么推。”
理由冠冕堂皇,但殷泽坐在轮椅上,能看见江屿推车时微微发红的耳根。
中午休息,江屿把殷泽推到树荫下,自己蹲在旁边削苹果。水果刀在他手里转得飞快,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,不断。
“喏。”他把苹果切成小块,插上牙签,递过来。
殷泽接过,小口小口地吃。很甜。
江屿就蹲在那儿看他吃,眼神温柔得像能滴出水。有工作人员路过,他又立刻恢复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:“多吃点,下午还有戏。”
殷泽心里好笑,但配合地点头。
这种偷偷摸摸的甜,像曾经自己在那动荡的战争时代,藏在废墟里的书,偷来的学习和成长,怕被发现,所以格外珍惜。
膝盖拆线那天,江屿亲自开车带殷泽去县医院。
路上两人都没说话,只有车载音乐在放一首老歌。阳光从车窗照进来,把江屿的侧脸镀成金色。他开车很稳,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拍。
等红灯时,江屿忽然开口:“伤好了之后,想做什么?”
殷泽想了想,打字:“游泳。”
“还想着游泳?”江屿笑,“行,带你去。不过得等杀青后,现在拍戏太累。”
殷泽点头。其实他想说的是,想和你一起游泳。在水里,没有人看得见,他可以稍微放松一点,不用时刻绷着人鱼的秘密。
医院里人不多。拆线很快,医生看了看伤口:“恢复得不错,疤痕会淡的。”
殷泽不在意疤痕。他身上疤痕多了去了——那些世界,哪一个自己不是遍体鳞伤。多一个少一个,没什么区别。
但江屿很在意。回程路上,他一直在看手机,查祛疤膏的牌子。
“这个好像不错。”他把手机递给殷泽看,“进口的,我问了朋友,说有效。”
殷泽打字:“不用麻烦。”
“不麻烦。”江屿说,“留了疤,以后穿短裤不好看。”
殷泽一愣。江屿这是在……在意他的外表?
“你别误会。”江屿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,“我不是嫌你有疤。我是觉得……你皮肤这么好,留个疤可惜了。”
他说这话时耳朵又红了,但还是强装镇定。
殷泽笑了,打字:“好。”
江屿松了口气,继续开车。过了会儿,他忽然说:“殷泽,你笑起来很好看。”
殷泽转头看他。
“真的。”江屿说,“你应该多笑笑。”
殷泽打字:“你也是。”
江屿挑眉:“我笑得多啊。”
“假的。”殷泽打字,“你平时那种笑,不达眼底。”
江屿怔住了。他没想到殷泽看得这么透。
“你观察得挺仔细。”他最后说。
殷泽没再打字。他当然观察得仔细。观察了好几辈子了。
回到渔村,天已经擦黑。江屿把车停在民宿外,没急着下车。
“殷泽,”他说,“下周有场吻戏,你知道吗?”
殷泽点头。剧本里有——沈渔临死前,哥哥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感情,吻了他。但那是个很短的吻,更像告别。
“陈导说要拍得隐晦,但我……”江屿顿了顿,“我可能需要提前跟你排练一下。”
殷泽看着他。路灯的光从车窗透进来,把他眼睛照得很亮。
“当然,如果你不愿意,我们可以借位。”江屿说得很快,像怕被拒绝,“我就是觉得……第一次拍吻戏,可能会紧张。提前练练,到时候好过。”
理由找得漏洞百出。殷泽心里明镜似的,但没戳破。
他打字:“好。”
江屿眼睛亮了一下:“真的?”
殷泽点头。
“那……现在?”江屿问,声音有点紧。
殷泽指了指窗外。院子里有人。
“去海边。”江屿说,“那儿没人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海边。夜里的海很黑,浪声很大。月亮还没完全升起,只有星星点点。
江屿走到一块礁石后面,这里背风,也隐蔽。
“就这儿吧。”他说,转过身面对殷泽。
两人面对面站着,距离很近。殷泽能闻到江屿身上薄荷沐浴露的味道,混着海风的咸。
“剧本里是哥哥主动。”江屿说,“所以等会儿我……我先来。你要是觉得不舒服,就推开我。”
殷泽点头。
江屿深吸了口气,像是给自己打气。然后他上前一步,捧住殷泽的脸。
月光正好从云层后露出来,照在两人身上。殷泽看见江屿的眼睛,很黑,很亮,里面有自己的倒影。
江屿慢慢低头。很慢,像在给殷泽反悔的时间。
但殷泽没动。他闭上眼睛。
唇贴上来的时候,殷泽心里颤了一下。很软,很轻,像羽毛。江屿的呼吸喷在他脸上,热热的。
这个吻和上次停电时不一样。那次是冲动,是黑暗里的放肆。这次是小心翼翼的试探,是明知道不该却忍不住的靠近。
江屿只吻了几秒就退开了。他盯着殷泽,眼神复杂:“你……不推开我?”
殷泽摇头。
“为什么?”江屿问,声音低哑。
殷泽抬手,在他掌心写字:因为你是江屿
江屿呼吸一滞。然后他重新吻上来,这次用力多了。不再是蜻蜓点水,是真正的吻,带着压抑了很久的渴望。
殷泽回应他。手环住江屿的脖子,把他拉得更近。唇舌交缠,呼吸交错,海浪声成了背景音。
吻了很久,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。江屿松开他,额头抵着他的额头,呼吸急促。
“殷泽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你这样,我会当真的。”
殷泽睁开眼,看着他。月光下,江屿的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他打字:“本来就是真的。”
江屿看了那行字很久,然后把他紧紧抱进怀里。“我真服了你了。”
声音有点哽,但殷泽听得出,是高兴的。
两人在海边又待了一会儿,没再亲,就抱着。江屿把下巴搁在殷泽头顶,轻轻晃着,像在哄小孩。
“殷泽,”他说,“等这部戏拍完,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殷泽抬头看他。
“我家。”江屿说,“在云城。不大,但有个落地窗,能看见夜景。我想让你看看。”
这是邀请。很正式的邀请。
殷泽点头,打字:“好。”
“你都不问是什么地方就答应?”江屿笑。
殷泽打字:“你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