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久,君无妄缓缓站起身。他擦去嘴角的血,看向白素心,又看向昊天剑宗那个赤发老者,最后看向殷泽。
“此事……”君无妄声音嘶哑,“玄天剑宗认。”
全场哗然。
“宗主!”玄天剑宗的人惊呼。
“闭嘴!”君无妄厉喝,“错了就是错了。当年我若多查一分,多问一句,就不会酿成今日之祸。”
他走到殷泽面前,深深一躬:“殷小友,玄天剑宗……对不起你,对不起殷家。从今日起,我会卸去宗主之位,亲自去殷家坟前……谢罪。”
这一躬,彻底击碎了三大宗门的谎言。
真相如灼热的阳光,刺破所有阴霾,照在每个人脸上。
赵巽瘫倒在地,面如死灰。那些刚才还义正言辞的长老,此刻都面色惨白,无一人敢与殷泽对视。殷泽握着剑,看着这一幕,忽然觉得……很可笑。
十年囚禁,三百七十一口人命,就为了这块骨头?
值得吗?
殷泽没说话。
君无妄直起身,又看向君澈:“澈儿,你身上的剑骨……”
“父亲。”君澈打断他,“我会还。”
“还?”
“嗯。”君澈点头,“虽然现在剥离可能会伤及根基,甚至……会死。但这是殷师弟的东西,该还。”
殷泽却摇头:“不必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剑骨在你身上十年,早已与你血脉相连。”殷泽缓缓道,“强行剥离,你死,剑骨也会废。不如……留着。”
君澈怔住:“可是……”
“但是有条件。”殷泽看向君无妄,“第一,玄天剑宗需昭告天下,承认当年之错,并为殷家立碑正名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“第二,君澈师兄需以‘殷泽’之名,每年去殷家坟前祭拜,直到……我眼睛复明那天。”
君澈眼睛一红:“好。”
“第三,”殷泽顿了顿,“我要剑心石的下落。”
君无妄一怔:“剑心石?”
“青岚祖师留下的宝物,可修复剑骨、重凝灵根。”殷泽道,“我知道你们当年夺走剑骨时,也拿走了剑心石。它……在谁手里?”
君无妄沉默片刻,看向白素心。
白素心脸色铁青,最终咬牙:“在我这里。”
她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石头——通体乳白,温润如玉,表面有光华流转,像有生命在呼吸。
“此石……确实在我凌霄阁。”白素心沉声道,“但当年我们拿到时,它已经半废,灵气十不存一。这些年来,我们一直用天材地宝温养,才勉强保住它不彻底崩碎。”
她将石头扔给殷泽:“你要,就拿去。但能不能用……就看你的造化了。”
殷泽接住剑心石。
石头入手温润,一股暖流顺着手臂流向全身,抚平伤口的疼痛,也缓解了经脉的枯竭。他能感觉到,这块石头在“呼唤”他——像失散多年的亲人,终于重逢。
“够了。”他轻声道,“这样……就够了。”
就在此时,异变陡生。
赵巽忽然暴起。
他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,左手抓过半截断剑,直刺殷泽后心——这一剑凝聚了他所有残存的灵力,狠辣决绝,分明是同归于尽的打法。
“小心!”君澈惊呼。
但殷泽没躲。
他甚至没回头。
听风剑自动护主,剑身一横,挡下了这一击。但赵巽的真正目标不是殷泽——是剑心石。
他左手一翻,一道黑光射向殷泽手中的石头。
那是一枚“蚀灵钉”,专毁灵气宝物。若被击中,剑心石必碎无疑。
电光石火间,一道身影挡在了殷泽身前。
墨尘。
他不知何时出现在广场上,手中长剑出鞘,剑尖精准地挑飞蚀灵钉。但赵巽的断剑已经收势不及,刺入了墨尘肩头。
噗。
血花溅开。
墨尘眉头都没皱一下,反手一剑,斩下了赵巽的头颅。
头颅滚落,眼睛还瞪得滚圆,满是惊愕。
“师兄……”殷泽扶住墨尘,声音发颤。
“没事。”墨尘摇头,看向他手中的剑心石,“石头没碎就好。”
殷泽眼眶一热。
他忽然觉得,什么承诺都比不过这。
因为有人,在乎他胜过自己。
广场上,尘埃落定。
君无妄开始安排善后,白素心铁青着脸带人离开,昊天剑宗的人抬着赵巽的尸体默默退走。青岚山的弟子们开始清理广场,药堂的人忙着救治伤者。
一切,都在慢慢恢复秩序。
殷泽扶着墨尘,走到广场边缘的石阶上坐下。夕阳西下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十年了。
他终于……讨回了公道。
虽然失去的再也回不来,虽然伤口还会疼,虽然眼睛……还是看不见。
但至少,他还活着。
还有人,站在他身边。
“殷泽。”墨尘看着他,眼神温柔,伸手擦去他脸上的血污,“回家了。”
殷泽点头,握住他的手。
两人并肩,走向竹林深处。
身后,青岚山的钟声响起,悠长而沉浑,像是在告慰亡魂,也像是在……迎接新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