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木清的手指在扇骨上一抹,那张薄如蝉翼的纸片就落在了掌心。
纸片不大,只有巴掌宽,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从什么大的画卷上硬生生撕下来的。画工倒是精细,寥寥几笔,勾勒出一个女子的背影。
这女子身形丰腴。她没穿金戴银,只着一身再寻常不过的布衣,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……啃鸡腿。
那是真啃。画师连那鸡腿上滴下来的油,和女子嘴角那颗贪吃的痣都画得惟妙惟肖。
“这谁啊?”历红枭凑过来,脑袋差点撞上柳木清的下巴,“看着挺有福气,就是吃相难看了点。”
她嘴上这么说,心里却把那画师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。
那不是她还是沈元清时的模样吗?
还是她刚赚了第一桶金,在沈家老宅里庆祝时被偷画的?那时候她身材标标准准,哪有画上这么胖!这绝对是恶意丑化!
柳木清没理会她的吐槽,瑞凤眼死死盯着那张纸,指尖用力到发白。
“苏墨。”他声音有些哑,“你看这痣。”
苏墨正在给顾长风包扎,闻言抬头扫了一眼,手里的纱布猛地勒紧,疼得昏迷中的顾长风都抽搐了一下。
“嘴角三寸,色如朱砂。”苏墨推了推滑落的眼镜,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惊涛骇浪,“是她。”
“谁啊?”旺财不知死活地挤进来,“这胖姐姐看着有点眼熟……哎?这不是沈三德那个账本里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柳木清和苏墨异口同声。
旺财缩了缩脖子,感觉这两位爷现在的眼神比刚才那个杀人魔还要恐怖。
“收好。”苏墨冷冷吐出两个字,低头继续折腾顾长风那几根断掉的肋骨,“这东西要是让外人看见,咱们都得死。”
柳木清动作极快地把画像折好,塞进贴身的衣袋里,甚至还拍了拍,确认不会掉出来。再抬头时,他又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、算盘珠子都要打出火星子的账房模样。
“大当家。”柳木清看向历红枭,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“这无双公子,看来不仅仅是来找茬的。他是来找人的。”
“找谁?找这个胖……这位有福气的姐姐?”历红枭装傻充愣,心里却慌得一批,“这人谁啊?欠他钱了?还是偷他家大米了?”
“或许吧。”柳木清笑了笑,那笑意没达眼底,“或许欠的东西,比钱更难还。”
历红枭只觉得后背发凉。
别的东西……欠情债?
别逗了。她上辈子除了赚钱就是数钱,哪有空招惹这种强迫症变态?
“管他找谁。”历红枭一挥手,强行转移话题,“反正人被咱们打跑了。现在的当务之急,是修门!修柱子!还有……”
她指着地上那一滩还没干的血迹,那是顾长风吐的。
“把这清理干净!看着闹心!”
“旺财。”历红枭转头,看见旺财正试图把自己缩进墙角的阴影里,“别躲了。今晚开始,你就睡我房里。”
旺财的脸一阵红一阵绿。
“大当家……虽然我现在是个“下人”,但我也是有贞操的……”
“贞操个屁。”历红枭翻了个白眼,“你那贞操能挡刀吗?能挡无双公子的扇子吗?你要是想死,现在就去睡大马路,我绝不拦着。正好省了十万两。”
旺财闭嘴了。
跟命比起来,贞操算个球。
“收拾东西!麻溜的!”
夜深了。
黑风寨的后院静悄悄的,连狗都睡了。只有历红枭的房间里还亮着灯。
旺财抱着一床棉絮,站在外间的榻上发呆。
这就是所谓的“贴身保护”。
一张断了条腿用砖头垫着的罗汉榻,离里间那张雕花大床只有一帘之隔。帘子还是透光的,能清楚地看见里面那个红色的身影正四仰八叉地躺着。
“还不睡?等着无双公子回来给你唱摇篮曲?”
里头传来历红枭含糊不清的声音。
“睡不着。”旺财把棉絮铺好,又嫌弃地拍了拍,“这被子一股子酸菜味。大当家,咱们好歹也是有十二万两存款的大户人家,能不能换床新的?”
“有的盖就不错了。”历红枭翻了个身,木床发出嘎吱一声惨叫,“这可是前任二当家的遗物,那是英雄的气息。你吸两口,说不定能壮胆。”
旺财差点没吐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