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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6章 第86章 新帝启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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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位小皇帝十余岁、出身前朝皇族慕容氏的皇后,她的离去,在朝野激起的波澜,远比太子的废立更为深广,也更为隐秘恐怖。

慕容家,这个盘根错节、血脉与权势渗透朝堂近半的庞然大物,它的女主人,竟在盛年猝然离世。宫中对外宣称急症,可私下里,各种难以证实的流言蜚语,如同地底的暗河,在宫墙阴影与豪门深宅间悄然流淌。有人说,是积年的心病;有人窃语,是隐秘的毒患;更有人联想到不久前齐王的骤然倒台,以及那位新太子过于“顺理成章”的上位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缝里钻出来。

慕容皇后善妒专横,掌控六宫乃至前朝,连权倾朝野的陆昭衡亦对其家族退避三舍,这并非秘密。皇帝在她生前,几乎与其共掌天下。如今,这尊压制了兴帝近二十年的“佛”突然倒了,留下的,是一个骤然松绑、却早已被酒色与岁月掏空躯壳的帝王,以及一个瞬间失去主心骨、却仍枝繁叶茂、惊疑不定的庞大外戚家族。

兴帝的“放纵”,便从那时开始,以一种近乎自毁的疯狂姿态上演。仿佛要将前半生被压抑的欲望与权威尽数补偿,宫中美人如流水,笙歌夜夜不休。曾经励精图治、至少表面维持着中兴气象的皇帝不见了,只剩下一个沉溺酒色、快速衰老的躯壳。

以陆昭衡为首的一干重臣,此刻已悄然将忠诚与目光,全然投向了东宫那位年轻的太子。龙椅上的那位,在许多人心照不宣的沉默里,已然成了真正的“孤家寡人”,一具正在龙椅上缓慢腐烂的旧日象征。

元启二十年七月末,一场并未持续太久、却来势汹汹的“热症”,带走了这位在位二十年的皇帝。

驾崩的消息传出时,曦京上空乌云低垂,却无多少真正的悲戚。一种混杂着尘埃落定、山雨欲来的沉闷气息,笼罩了整座帝都。

国丧。守制。权力的交接在一种表面肃穆、内里紧绷的节奏中推进。陆昭衡总理丧仪与新帝登基大典,一切有条不紊,甚至……过于顺畅了。

元启二十年十月初三,亦是启盛元年十月初三,吉日。太子汤业于太极殿前,告祭天地宗庙,御极天下,自号“天册皇帝”,改元启盛。

启盛。开启盛世。

年号煌煌,寓意恢弘。然而,站在丹陛之下、身着崭新朝服的山呼“万岁”的臣工们,心中却各自凛然。只有最敏锐、或最悲观的人,才从那新帝过于平静、甚至隐隐透着一丝厌倦与阴鸷的眼神里,从那过于盛大、近乎透支国库的登基典仪背后,窥见了一丝不祥的底色。

讽刺的是,“启盛”之始,开启的并非盛世,而是一场漫长的、沉向深渊的滑行。

天册帝的新政,来得迅疾而暴烈。登基不过旬月,诏书便一道道颁下:新建东都澧城,以为陪都,务求“壮丽冠绝古今”;开凿东西新漕运河,以“通万里漕运,富庶天下”。

旨意煌煌,工部与户部的堂官却面色惨白。国库空虚,民力已疲,如此浩大工程,钱从何来?力从何出?答案很快以最直接的方式呈现:加赋,增税,征发徭役。一时间,从中原到江南,怨声载道,民不聊生。而这庞大的支出,必然有北都的止万歌这位皇商的一份力,加征利润必不可少了。

新帝的私德,亦迅速成为宫闱与朝堂难以言说的恐惧。宫中用度奢靡无度,远超旧例。内侍宫人,动辄得咎,鞭笞杖毙几成常事。更令人胆寒的是朝堂之上——一次廷议,某位耿直老臣因漕工征发过巨,出列劝谏,言辞恳切。龙椅上的年轻皇帝静静听着,脸上无悲无喜。待老臣说完,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满殿文武如坠冰窟:“爱卿忧国忧民,朕心甚慰。既如此体恤民力,不妨亲身示范。来,跪稳了。”

在死一般的寂静和无数惊骇的目光中,年迈的老臣颤抖着跪伏于地。而后,新帝施施然起身,竟真的走到老臣身后,撩起龙袍下摆,坐了上去。以人为凳,羞辱的不是一位臣子,而是这殿上所有的士大夫尊严,是这摇摇欲坠的王朝最后一点体面。

消息传出,朝野噤声。再无人敢轻易逆鳞。

与此相对的,是边境国的“祥和”。归附的拔灼与辰渊国使者络绎于道,贡品从珍奇皮毛、硕大东珠,到驯化的异兽、精巧的机关,极尽谄媚之能事。天册帝照单全收,龙颜大悦,厚加赏赐,对两国“恭顺”的姿态颇为自得,俨然一副“四夷宾服”的盛世景象。

沙狼国内,却是风云变幻,江河日下。

自失去骁勇善谋的叶护烈戈,处罗可汗仿佛被抽走了脊梁与心气。他本就年迈,唯一的继承人陨落,更使他精神遭受重创,终日恍惚,不理政务。曾经凝聚的沙部,在失去强有力的继承人与可汗的有效统御后,内部早已蠢蠢欲动的分裂势力迅速抬头。不到两年,偌大的沙狼国,名义上仍尊处罗为共主可汗,实则已裂为七部,各自为政,互相征伐劫掠,昔日雄风,荡然无存。

而带来那场血色婚礼确切消息的月珠公主,当夜拼死冲出重围,带着一身伤痕与满腔悲愤,昼夜兼程逃回故土。她的哭诉与控诉,成了压垮处罗最后一丝侥幸与希望的巨石。

随后,晟朝那道封速赤为归义侯与凉狼新可汗、拔灼为摄政可汗、并将汤婉仪赐婚拔灼的诏书传来,一切都已明了。联盟破裂,子嗣断绝,盟友背叛,内部分崩……接踵而至的打击,彻底击垮了这位老可汗。他日益深居简出,神情呆滞,沙部七酋长的争吵与争斗,他已无力也无心过问。

启盛元年,盛世未启,黑暗已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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