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了几日，止万歌再次回到临记货栈。

此地虽隐秘，但日常进出货物、伙计往来，也需要人打理。徐伯远在沙狼国边境经营玉石矿，北都这边，她急需一个可靠且精明的人手，暂时打理货栈琐事，并留意各方动静。

她正在后院查看新到的一批瓷器的存放情况，眉头微蹙。货栈虽小，但货物堆放有些杂乱，防潮防鼠的措施也不够到位，两个新招的伙计看起来手脚还算麻利，眼神却有些飘忽。

就在这时，前院传来伙计阿贵的声音：“哎，你这人怎么又来了？这里不是善堂，快走快走！”

一个温和清朗，却带着些许疲惫沙哑的声音响起：“小兄弟莫急，山人只是路过，见贵栈门前石阶缝隙杂草丛生，阴气积聚，于财路或有妨碍。又见这位小哥，”他似乎指了指另一个伙计，“眉尾散乱，目泛游光，近日恐有小人侵扰，或失财物，需谨慎门户。”

“去去去，神神叨叨的，再不走我叫人了啊！”阿贵不耐烦地驱赶。

止万歌心中一动，绕过堆放的货箱，走到通往前院的门边。只见门口站着的，正是那日城外流民棚区见过的相士，沈玄龄。

他依旧那身破旧衣衫，脸上却似乎洗净了些，露出清癯的轮廓，眼神依旧清明，正对着满脸不耐的阿贵和另一个有些愣神的伙计说话。他手中那面“铁口直断”的幡子，在初冬微寒的风里轻轻晃动。

“慢着。”止万歌出声。

阿贵和那伙计闻声回头，见是她，连忙躬身：“公子。”

沈玄龄也转过身，看到止万歌，眼中并无意外，只是平静地揖了一礼：“公子，又见面了。”

止万歌打量着他，片刻，才开口道：“先生方才所言，石阶杂草碍财路，伙计面相应小人，可有依据？”

沈玄龄微微一笑，不卑不亢：“依据谈不上，不过是些相地观人的粗浅道理。贵栈门朝东南，本是纳气生财之位，然石阶缝隙杂草蔓生，阻塞气口，犹如人之喉舌受阻，财运自然不畅。至于这位小哥，”他看向那个有些愣神的伙计，“山根一侧隐有青痕，此乃‘破财纹’初现之兆，加之目光不定，易受外物诱惑，故提醒谨慎门户，并非妄言。”

那伙计闻言，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鼻子，脸色有些变了变。他前几日确实因贪玩，与人赌钱小输了一笔，还差点丢了货栈后门的钥匙。

止万歌眼神微凝。杂草之事或许可说是观察仔细，但这伙计的面相……她记得这伙计前几日确有些心神不宁，还曾支支吾吾请假半日。

“先生倒是观察入微。”止万歌语气听不出喜怒，“既如此，不妨入内喝杯粗茶，细说如何化解？”

沈玄龄坦然道：“多谢公子，那就叨扰了。”

后院小堂内，止万歌摒退左右，只留沈玄龄一人。她亲手斟了杯茶，推到对方面前。

“先生两次三番‘偶遇’，又出言指点，究竟意欲何为？”止万歌开门见山，目光锐利，不再掩饰审视，“莫不是真的专为在下指点迷津而来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