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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章 第74章 父女易位(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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视线,瞬间模糊了。

她死死咬住了口腔内壁的软肉,用力到全身都在微微发抖。咸腥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,混合着牢狱的腐臭,令人作呕。不能。不能在这里。不能在他面前。

她闭上眼,浓密而濡湿的眼睫剧烈地颤抖着,如同秋风里挣扎的蝶翼。再睁开时,眼底那片氤氲的水汽已被强行压回深处,只剩下幽深的、近乎寒潭的古井,映着跳跃的、微弱的光,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
她上前一步,更靠近那冰冷粗糙、布满毛刺的木栅栏。喉咙有些发干,声音因之前的压抑和此刻情绪的翻涌,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在这死寂的角落里轻轻响起:

“父亲。”

那蜷缩的背影,猛地一颤。

仿佛过了许久,又或许只是一瞬。那背影极其缓慢地、带着一种生锈机簧转动般的滞涩,一点一点,转了过来。

昏黄的光线,终于吝啬地照亮了他的脸。

是止云。却又几乎让人认不出是止云。

那张曾经因养尊处优而略显丰润、总是不自觉带着商人精明的国字脸,此刻瘦得脱了形,颧骨高高凸起,两颊深深地凹陷下去,皮肤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、病态的惨白,上面布满了污垢和细小的伤口。胡子拉碴,纠缠在一起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嘴唇干裂起皮,裂开几道深深的口子,渗着暗红的血丝。而最令人心惊的,是他的眼睛。

那双曾经总是闪烁着算计、偶尔流露出专横的眼睛,此刻深深地陷在眼窝里,目光涣散,茫然,空洞,象是两口枯竭了多年的废井,只有最深处,还残留着一星半点属于活物的、惊疑不定的微光。

当这涣散的目光,费力地、一点一点聚焦,最终落在栅栏外那个纤细、苍白、却站得笔直的身影上时,那点微光骤然爆亮,随即被更强烈的、海啸般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淹没。

“歌……歌儿?”他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拉动般嘶哑难辨的声音,干裂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,试图撑起身体,手臂却虚弱地一软,只勉强将上半身抬起了些许,便不得不靠住身后冰冷潮湿的石墙,仰着头,死死地盯着她,仿佛要透过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,看穿这究竟是濒死前的幻觉,还是真实。

“你……”他喘着粗气,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你怎么会……在此处?!”

震惊,毫不掩饰的震惊。震惊于她的出现,更震惊于她“能”出现在这里——这北镇抚司最深处的死牢!

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她身后那片浓稠的阴影,那里隐约立着一个披甲执锐的沉默身影。这让他眼中的惊骇更浓,随即,象是终于从最初的冲击中找回了一丝神智,他猛地向前蹭了半步,枯瘦的手抓住冰冷的木栏,急切地、几乎是语无伦次地问:

“你……你母亲呢?你大哥、二哥他们……可还安好?家里……家里其他人怎么样了?”

止万歌静静地看着他,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惊惶和急切。他先问的是母亲,是大哥二哥,是“家里其他人”。在那巨大的震惊和求生本能之后,这大概是他能想到的、最“合理”的关切了。心里那点因为刚才刹那心酸而微微泛起的涟漪,迅速平息,沉入更深的冰面之下。

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轻轻摇了摇头,声音平静无波:“母亲与其他家眷暂且还在府中,大哥二哥也被下了狱,朝廷尚未有明旨发落。”

暂且。尚未。她用词很谨慎,也未提及自己刚刚经历的谈判和交易。

止云似乎松了口气,但那口气还未吐尽,更大的疑惑和不安又攫住了他。“那……那你……”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她身上那件污渍斑斑的襦裙上,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的恐惧,“你怎么能来?这里是……是诏狱啊!”

“父亲不必过于忧心。”止万歌迎着他惊疑不定的目光,语气平稳得象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,“家里的案子,已有转圜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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