偷偷藏不住

繁体版 简体版
偷偷藏不住 > 狼烟日月:血色王冠 > 第71章 第71章 慧明救主(下)

第71章 第71章 慧明救主(下)

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(免注册),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,并刷新页面。

徐伯在原地僵立了许久,直到冰凉的、带着山间草木清气的晨风从窗口涌入,吹得他一个激灵,才恍然惊醒。他按着来时记忆,深一脚浅一脚地原路返回,爬过那令人窒息的暗道,将青砖复位,重新瘫倒在柴堆里,听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,和外面渐渐响起的、属于白日的嘈杂声,静静的等着小姐的下一步指令。

天,到底还是亮了。

十几日后的曦京,城南,胭脂坊东南角,有一处门脸不起眼、内里却别有洞天的宅子,匾额上提着三个清秀的小字“听雨轩”。

宅子不过三进,却处处透着雅致,或者说,是透着主人用金银堆砌出的“雅致”。太湖石堆砌的假山小巧玲珑,池子里几尾罕见的锦鲤悠闲摆尾,廊下挂着的鸟笼里,画眉叫声清越。就连墙角那株老梅,据说是前朝某个被抄家的尚书府里移来的,姿态虬结,暗香隐隐。

赵德全赵公公,此刻就半躺在那张价值不菲的黄花梨木躺椅上,眯缝着眼,手指在扶手上随着窗外隐约传来的、某种奇特的节奏轻轻敲点。池子对岸,水榭前的空地上,并非寻常戏台,而是铺了张极大的波斯绒毯。

绒毯中央,一男一女两个胡人装束的艺人正在表演。女子身姿柔韧如蛇,正向后弯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圆弧,以手足支撑,腹部朝天,缓缓挪动,竟将一只鎏金酒杯稳稳置于腹上。男子则在她身旁,手持数枚燃着的火丸,抛接不休,划出道道炫目的焰弧,与天边晚霞相映成趣。这并非唱念做打的戏曲,而是大晟风行朝野的“百戏”。那胡女在惊险的动作间,眼波流转,总有意无意地往躺椅这边飘,带着异域风情的妩媚。一阵炫目的火光后,又有两名披发纹身、体型魁伟的力士登上绒毯,相对而立,躬身沉腰,开始了“角抵”之戏。

慧明和尚被小内侍引着,悄无声息地穿过回廊,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。

他脚步几不可查地一顿,垂眸敛衽,心中了然。这看似寻常的享乐,排场的却是唯有皇宫与顶级权贵方能蓄养的“百戏”班子,更透着胡风。赵公公在此间安享,其圣眷之浓,权势之盛,已不言而喻。那力士角抵的角力,与胡女幻术的迷眩交织,恰似这帝国的朝堂与后宫,看似热闹绚烂,底下尽是力量的碰撞与虚幻的迷雾。

赵德全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、慵懒的笑意,腕上那串价值千金的蜜蜡佛珠,在指尖缓缓转动。

就在这时,管家老何见小内侍带人进来了,冲小内侍摆了摆手,然后弓着腰,脚步又轻又快地走近,俯身在赵公公耳边,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几句。

赵德全脸上那抹惬意的笑容淡了淡,却没消失,只是眼神里多了点别的、更沉的东西。他抬了抬手。

戏音戛然而止,像被一把无形的剪刀剪断。小旦僵在原地,有些无措。乐师们也停下动作,面面相觑。

“都下去。”赵德全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
戏子、乐师、一旁侍立的丫鬟,如蒙大赦,又带着几分不甘,低着头,悄无声息地鱼贯退下。很快,池边只剩下他和老何,以及那个被老何引着、垂首站在三步外的僧人。

池水无波,映着渐渐西斜的日头,碎金粼粼。

“贫僧慧明,见过赵公公。”僧人合十行礼,声音平稳,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淡淡沙哑。

赵德全这才不紧不慢地抬起眼皮,目光如浸了冰水的软刷,自下而上,缓缓扫过站在眼前的僧人。

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那身即使在略显晦暗的天光下,也流转着内敛光泽的真紫罗缎七条袈裟。金线织就的福田格纹,针脚细密如天衣,边角处一丝褶皱也无。这绝非寻常寺院可有,乃是敕建大刹住持、且有朝廷正式僧官品阶者,方有资格身着的法衣。目光上移,是僧人持在手中的那卷杏黄绫子裱封的牒文,封皮上礼部祠祭清吏司的朱印,即便隔了几步远,也清晰可辨。

最后,他的目光才落在僧人的脸上。并非预想中的愁苦或卑微,而是一张宝相庄严、眉宇间沉淀着岁月与静气的面孔。肤色是常年清修的自然白皙,而非风吹日晒的黧黑。脸上干干净净。最令人难以忽视的是那双眼睛,平静如古井水,深不见底,却又仿佛能映照人心,此刻正微微垂着,带着出家人应有的谦和,却也透着不容亵渎的方外之气。

赵德全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,那惯常的、带着疏离的宫闱式表情,稍微融入了些许面对“释子”时应有的、表面的庄重。

“原来是位大法师,”赵德全的声音依旧不高,却刻意放缓了语速,尖细的嗓音里揉进了一丝恰到好处的、对“方外人”的客气,“不知法驾光临,所为何事?”

“贫僧从北都慈渡寺而来。”慧明直起身,从肩上那个破旧的褡裢里,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普通蓝布包着的木匣,双手捧着,上前一步,躬身奉上:“受故人所托,来给赵公公送两样东西。”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