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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章 第66章 草原新主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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鞭刑的血腥气仿佛还在营地上空萦绕,数日后,一个被萨满兀鹿宣布为“大吉”的日子紧接到来,营地中央再次被布置起来。这一次,彩旗更多,铺设了从大晟商队重金购来的华丽地毯,祭台也被装饰得更加庄严隆重。

两场紧密相连的仪式,将在这片刚刚被震慑过的土地上举行。

第一场,是幼主速赤的汗位继立大典。

年仅四岁的速赤,被汤婉仪亲自牵着,一步步走向祭坛。他穿着明显过于宽大的、赶制出来的小王袍,头上戴着小小的金冠,几乎遮住了眼睛。小脸上满是懵懂与不安,紧紧攥着“母亲”的手指,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周围黑压压的人群和那些陌生的、威严的面孔。

祭祀的牺牲是最高规格的白马与青牛。兀鹿穿着全套繁复的萨满法衣,跳着诡异而激烈的舞蹈,吟唱着古老的祝祷词,祈求长生天、山川神灵、先祖之灵庇佑新的可汗,赐福凉狼国。

拔灼一身盛装,走到祭坛中央,面向部众,声音洪亮:“长生天在上,列祖列宗在前!我兄曳古河可汗,不幸为奸人所害,英年早逝,实乃我凉狼国之大不幸!可汗嫡长子穆伦,于国难之际,行为失当,下落不明,令人痛心。然,国不可一日无主,部不可一日无长!幸天不绝我曳古河一脉,嫡次子速赤,聪颖仁孝,血脉纯正!”

他转身,从汤婉仪手中接过小速赤冰凉的小手,高高举起,速赤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哆嗦:“今日,我等在此,尊奉先可汗遗志,顺应部族万民之心,共立曳古河可汗之次子——速赤,为我凉狼国新任可汗!”

兀鹿适时地将一顶稍小的、但同样镶着宝石的金冠戴在速赤头上,又将一柄装饰性的小金刀放入他另一只小手。那金刀对小速赤来说颇为沉重,他几乎拿不住,汤婉仪温柔而坚定地帮他托住。

“参见可汗!”

拔灼率先单膝跪地,向那小小的、不知所措的身影行礼。他身后的贵族、将领、萨满,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,齐刷刷跪倒一片,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响起:“参见可汗!长生天庇佑可汗!”

小速赤被这巨大的声浪吓到,“哇”一声哭了出来,转身扑进汤婉仪怀里。汤婉仪轻轻拍着他的背,低声安抚,脸上带着慈爱而矜持的微笑,向台下微微颔首。

拔灼起身,继续道:“可汗年幼,尚需教导抚育。本汗,作为可汗亲叔,受先兄厚恩,蒙各部推举,在此危难之际,不敢推辞,愿暂摄国政,总揽军政,抚育幼主,直至可汗成年亲政!此心昭昭,天地共鉴!”

“摄政可汗!摄政可汗!”呼喊声再次响起,这一次,更加整齐,更加响亮。许多人看向拔灼的目光,充满了敬畏与期待。

一场看似正统的传承,就在这幼童的啼哭与成人的山呼中完成。那顶小小的金冠,与其说是权力的象征,不如说是一件精致而脆弱的摆设,从摄政者有力的大手之中被安稳地放到了傀儡可汗的头上。

紧接着,几乎没有任何间隙,祭坛被迅速重新布置。

第二场仪式——拔灼与汤婉仪的继婚大典开始了。

这一次,兀鹿的祷词侧重于祈求繁衍与部落昌盛。拔灼与盛装的汤婉仪并肩而立。汤婉仪已换下公主宫装,穿上了一套融合了草原风格与大晟元素的华丽可贺敦礼服,更显雍容华贵,美艳不可方物。

拔灼朗声道:“先可贺敦福薄,于南归途中染病身故,本汗心痛不已。然,国不可无母仪,幼主不可无慈抚。大晟柔安公主,出身高贵,贤良淑德,于我部族危难之际不离不弃,更抚育幼主速赤,尽心竭力,慈爱有加。此乃长生天所赐,兴帝陛下之恩典,亦是我凉狼国之福!今日,本汗谨遵古礼,娶柔安公主为新可贺敦,共抚幼主,安定部落,永结两国之好!”

这番说辞,巧妙地将政治联姻、照顾幼主、遵循草原“收继婚”旧俗以及最重要的——向大晟示好称臣的姿态,全部融合在一起,让人挑不出太大错处。

两人共饮一碗融合了马奶酒与中原合卺酒仪式的“结缘酒”。汤婉仪含羞带怯,眼波流转地看了拔灼一眼,在无数目光注视下,将酒饮尽。拔灼则豪迈地一饮而尽,将银碗倒扣,以示滴酒不剩,引来台下一片叫好。

“恭贺摄政可汗!恭贺可贺敦!”

祝福声此起彼伏,杀牛宰羊,美酒开封,歌舞也很快被组织起来。营地一时间似乎充满了喜庆的气氛。

然而,在这喧闹的“喜气”之下,暗流依旧涌动。许多苍部的老人,看着被汤婉仪抱在怀中、仍不时抽噎的小速赤,看着高台上那一对光芒四射的新人,再想起不久前祭台上勃帖儿等人的惨状,想起生死未卜的穆伦叶护和芯灵公主,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,手中的马奶酒也变得苦涩难咽。他们沉默地喝着,目光偶尔交汇,皆是一片沉重。那顶戴在懵懂幼童头上的小小金冠,在秋日稀薄的阳光下,反射着冰冷而脆弱的光泽。

庆典的喧嚣持续到深夜。当醉醺醺的歌声和凌乱的马蹄声渐渐散去,巨大的王帐内,却是一片与外间寒风凛冽截然不同的温暖与静谧。

炭火盆烧得正旺,映得帐内金器与毛皮都泛着暖光。仆从早已被屏退。拔灼褪去了沉重的礼服,只着一身宽松的丝质内袍,靠在铺着厚厚雪貂皮的软榻上,闭目养神,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深思。

汤婉仪也已卸去满头珠翠和华服,只着一件水红色的柔软寝衣,墨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下来。她赤着脚,踏在温暖厚实的熊皮地毯上,悄无声息地走到榻边,轻盈地依偎进拔灼怀中,将脸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,听着那有力而略显沉重的心跳。

“拔灼……”她低声唤道,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与满足,手指无意识地在对方胸前的衣襟上划着圈,“从今往后,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,与你并肩站在这王帐之中了。再不用提心吊胆,再不用看人脸色……真好。”她抬起头,美眸在跳动的火光下流光溢彩,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慕与得意,“我日日想,夜夜盼的,便是这般光景。”

拔灼睁开眼,深邃的眸子映着火光,少了白日的威严激昂,多了几分深沉的思虑。他伸手揽住汤婉仪光滑的肩头,拇指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,低沉地“嗯”了一声,道:“这些年,委屈你了。在我那兄长面前,你需得小心谨慎,陪着笑脸,我心里……都清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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