智藏大师的拒绝,如同这冰窟穹顶垂下的万载寒冰,冰冷、坚硬,无可转圜。
苾灵沉默地回到了那间小小的冰室,没有哭泣,没有再试图争辩。她只是静静地坐在石床上,背靠着冰冷的石壁,望着那跳动的、微弱得可怜的火光,一动不动,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冰雕。
迦云依旧按时送来食物和汤药,只是更加小心翼翼,不敢多言。他将粗陶碗轻轻放在石墩上,看一眼苾灵苍白的侧脸和没有焦距的眼神,嘴唇翕动一下,终究只是低声念了句佛号,悄然退下。
然而,从第二天起,迦云发现,这位沉默的、伤痕累累的少女,开始有了变化。
天还未亮,当迦云按照惯例,准备去主洞冰佛前做早课,然后生火准备早饭时,他听到旁边小冰室里传来极其轻微、却持续不断的声音。
他疑惑地走近,站在门口向内望去。
幽蓝的微光中,苾灵正以一种极其缓慢、甚至有些僵硬的姿势,在冰室中央那点有限的空间里,缓缓移动着。她的动作很古怪,有时是缓缓出拳,手臂伸得笔直,却又在中途微微颤抖,显然牵动了背部的伤口,痛得她眉头紧蹙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;有时是慢慢抬起腿,试图做出一个侧踢的架势,但腿抬到一半便无力地落下,她咬牙,双手撑地,喘息片刻,又再次尝试。
她身上只穿着迦云带来的那单薄的、打着补丁的旧僧袍,手脚和脸颊都冻得发紫,嘴唇更是毫无血色。每一次动作,都伴随着压抑的痛哼和沉重的喘息。没有内力支撑,没有招式衔接,这些破碎的动作,看起来只是徒劳而可笑的花架子。
迦云认出来了,那是草原上最基础的《苍狼搏天图》的起手架势,他曾在师父收藏的一些残破皮卷图画上见过类似的描述。但那些图画上的勇士,气势雄浑,动作矫健,充满了力量感。而眼前的少女,孱弱、颤抖,每一个动作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如同在暴风雪中挣扎的幼狼,试图挥动它尚未长成的、稚嫩的爪子。
她没有看迦云,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只是不停地重复着那些破碎的、不成章法的动作,摔倒,爬起来,再摔倒,再爬起来。冰室的地面坚硬冰冷,她的膝盖和手肘很快磕碰得青紫,但她似乎毫无所觉。
迦云怔怔地看了片刻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他想说点什么,想劝她回去休息,伤口会裂开。但他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默默转身离开,去准备早课。只是这一天,他念经的声音,似乎比平时更加专注,也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。
早课通常是在最大的主冰洞,那尊最大的冰佛前进行。智藏大师趺坐于蒲团之上,迦云侍立一旁,师徒二人低声诵念经文,梵音在空旷的冰洞中回响,庄严肃穆。
就这样重复的日常中,突然某一天,当迦云随师父来到冰佛前时,他惊讶地发现,在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,那个单薄的身影,也静静地跪坐在冰冷的冰面上。苾灵低着头,双手放在膝上,背脊挺得笔直,面对着冰佛的方向,闭着眼,仿佛也在聆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