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请灵附体!……他在燃烧生命和灵魂,强行召唤祖灵或自然灵的力量!”看着乌维身形骤然拔高、眼中神光涣散又凝聚起非人厉芒的骇人变化,再感受到那股狂暴混乱、却瞬间飙升到几乎能与父汗曳古河分庭抗礼的恐怖威压,一个冰冷的、带着血腥味的词伴随着某些源自部族古老训诫的记忆,猛地撞入苾灵的脑海——《通天巫祝》!
凉狼国大巫代代相传的至高秘术,亦是行走于刀尖、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的禁忌之法。此术不修丹田内力,专锤炼精神与血脉,追求的是以脆弱人身为桥梁,沟通冥冥中浩渺难测的灵性存在,借取其伟力。
修炼此术,环境苛刻至极。需在部族认定的祖地核心、世代祭祀的祭坛之下,或是那些被确信为自然灵脉汇聚的“节点”——诸如千年古树的根系环绕之地、雪山之巅凝视苍穹的“山眼”——方有可能入门。且并非静坐苦修可得,必须在举行完复杂浩大、充满象征与献祭的古老仪式后,于参与者精神共鸣达到顶峰、与天地祖灵的联系最为“清晰”的一刹那,捕捉那一丝玄妙感应,从而开启修炼之途。与其说是练功,不如说是一场场危险的灵魂仪典。
其境界分为三重“共鸣”:
启灵,初步沟通活跃于山川草泽间的“动物灵”或低等“精怪”,借其敏捷、巨力或隐匿之能,多为辅助探查或小幅增强自身,然精神已开始承受异质意念的冲刷。
通祖,乃核心所在。以自身血脉为引,尝试共鸣召唤本部族历史上那些功绩彪炳、战魂不灭的“英雄祖灵”。一旦成功,可获得该祖灵部分战斗经验、特殊技艺甚至其标志性的力量,但施术者意志必须极度坚韧,否则极易在祖灵庞杂的记忆与战意冲击下迷失自我,分不清今昔何人,此为最大的精神污染之源。
御天,只存在于传说与疯狂臆想之中。企图引动风雪、雷霆、地动等自然伟力为己用,此举已近乎亵渎天地,反噬之剧,十死无生,凉狼有史记载,从未有人真正修成,尝试者皆化为天地间一缕飞灰或失去神智的疯魔。
至于内力修为,更是诡异。修习《通天巫祝》者,其自身丹田经脉的锤炼进境缓慢,至多能达到合一境,便似乎触及了某种瓶颈,难以靠自身突破。因为他们的力量根源不在于“练”,而在于“借”。一旦成功施展“请灵附体”,尤其是“通祖”之境,便可瞬间从天地、从祖灵处强行“借”来海量元气,灌入己身,使得内力层级在短时间内疯狂暴涨。乌维此刻,便是以“通祖”之术,接引了某位强大的祖灵之力,方才有了与曳古河抗衡的资本——从罡气境硬生生突破到化意境。
然而,借来的力量,终须偿还,且代价高昂到无法想象。附体之时,身体每一寸都在承受远超凡俗负荷的灵力冲刷,经脉剧痛,气血沸腾。附体时间越长,负担越重。而更可怕的是事后——灵力如潮水退去,留下的将是千疮百孔的身躯和近乎枯竭的精元,内力境界必然大幅跌落,往往比附体前还要不如,且伴随极度的虚弱,形同废人。若强行支撑超过极限,或所请祖灵过于强大,肉身崩解、灵魂被祖灵残念同化吞噬,便是最终归宿。
其配套的身法“祖灵舞步”,看似癫狂杂乱,实则是身体在多重灵体意志影响下产生的本能闪避,扭曲角度违背常理,只因操控身体的已不全是本人意志。所用武器,平常多以镶嵌宝石、雕刻符文的法杖沟通灵力、施展巫术;以人骨或兽骨制成的骨铃摇动间可干扰敌手精神。
至于其最终、最惨烈的杀招,名为 “祖灵降·狂乱之宴”。那是真正意义上的禁术,以施术者全部精血、寿命乃至灵魂为祭品,吟唱最古老、最亵渎的咒文,强行撕开界限,接引多位狂暴祖灵或一位沉眠已久、力量足以撼动山岳的古老祖灵降临己身。
短时间内,施术者将获得摧城拔寨、近乎归藏境那般的恐怖力量,但其意识将彻底淹没在无数祖灵的狂乱意念之中,化为只知毁灭的怪物。仪式结束,无论胜败,施术者绝无幸理,非当场身躯爆裂而亡,便是灵魂彻底破碎,永世沉沦于疯狂之中。
此刻乌维所施展的,虽未必是“狂乱之宴”,但那燃烧生命与灵魂、强行提升至化意境的征兆已昭然若揭。他是在进行一场豪赌,赌自己在生命力燃烧殆尽之前,能拖着曳古河一同坠入地狱!
“桀桀桀……曳古河……你的时代结束了……苍狼的荣耀,将在今夜被鲜血洗净……新的太阳……将在崭新的苍狼旗帜下升起……”乌维的声音嘶哑破碎,如同砂纸摩擦,话语中的信息却令人毛骨悚然。
“叛徒!长生天会降罪于你!”曳古河怒啸,避开两道交叉袭来的淬毒钩影,反手一记“苍狼探爪”,五指曲张,罡气凝成五道淡金色的锐利爪风,撕裂空气直取乌维面门。这一爪含怒而发,已用上十成功力,爪风过处,连地面坚硬的冻土都被犁出五道深沟!
乌维不闪不避,狂吼一声,法杖横栏,杖头黑气凝聚成一面扭曲的鬼面盾牌。“轰!”爪盾相交,爆发出惊人的气浪,将附近两名试图偷袭的杀手震得踉跄后退。
乌维闷哼一声,嘴角黑血狂涌,鬼面盾牌碎裂,但他竟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,法杖顺势毒蛇般向上撩起,直刺曳古河小腹!
曳古河临危不乱,足尖一点,身形如风中柳絮般向后飘退,间不容发地避开了这阴毒一击,同时左右开弓,左手“狼顾回眸”拍向左侧使细剑的杀手头颅,右手“铁尾横扫”罡气如鞭,抽向右侧戴毒爪的杀手腰肋。
左侧杀手大惊,细剑回防已是不及,只得拼命侧头,被掌风扫中肩头,顿时骨裂之声响起,惨叫着横飞出去,撞在祭坛基石上,抽搐两下不动了。
几次的全力接招后,尽管招式衔接行云流水,可是让曳古河心惊的是,自己的化意境功力竟不能连续的全力运转,护体罡气突然间时有时无,他快速的内探身体,却未发现明显的问题,疑惑之际下一个杀招已直奔他而来,不论如何,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接招了!
右侧杀手更为悍勇,竟不闪避,毒爪加速掏向曳古河肋下,意图以伤换伤!曳古河冷哼一声,横扫的罡气陡然加剧,“砰”地一声,如钢鞭抽中败革,将那杀手连人带爪抽得离地飞起,人在空中便已狂喷鲜血,眼看是不活了。
顷刻间连毙两人,阵法顿露破绽。但曳古河也付出了代价,为击杀二人,他身形微滞,被剩下三名杀手抓住机会,在一个个护体罡气失灵的间隙,弯钩勾破了他后背皮肉,短戟在他左臂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,铁尺更是一记阴狠的戳击,点中他后心要穴。曳古河浑身剧震,脸色瞬间惨白,一口鲜血终于压制不住,“哇”地喷出,身形也晃了一晃。
“阿塔!!!”目睹父亲受伤吐血,隐在暗处的苾灵再也无法克制,心痛如绞,失声惊叫!那声音在肃杀的战场上,虽不算响亮,却清晰无比地传入了曳古河耳中。
曳古河浑身剧震!他万万没想到,苾灵竟会在此刻出现在这最凶险的绝地!那一声充满惊恐与关切的“阿塔”,如同最锋利的冰锥,瞬间刺穿了他钢铁般的战斗意志,让他出现了绝对不该有的、致命的分神!他的目光,下意识地想要去寻找声音的来源,想要确认女儿是否安全。
高手相争,只争刹那。
就在曳古河心神失守、护体罡气又刚好失灵的这电光石火之间,一直如同跗骨之蛆般紧缠不放的乌维,那双赤红的眼中骤然爆发出癫狂与残忍的狞笑!
“死吧!曳古河!”
乌维狂吼,全身那强行借来的、充满不祥的黑气疯狂涌入手中法杖,那杖头镶嵌的兽骨骤然爆发出惨白的光芒,整根法杖仿佛活了过来,化作一条择人而噬的幽冥骨龙,以超越之前任何一招的速度与狠戾,趁着曳古河护体罡气因分神而微有漏洞的瞬间,如毒龙出洞,又如阴雷破空,带着刺耳的鬼啸与毁灭一切的决绝,笔直地、毫无花巧地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