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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 第22章 孤舟定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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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穆伦叶护,苾灵妹妹……”止万歌望着鹰隼消失的方向,心中默念,“但愿此信能平安抵达。

若他日中原风高浪急,再无我止家立锥之地,希望这片苍茫草原,还能有一隅可供栖身。”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寂与决绝,掠过心头。她将未来的筹码,部分押在了这片遥远的异族土地上。

次日午后,她以清点城南绣庄账目为由,避人耳目,在绣庄后院一间僻静账房内,见到了早已等候在此的心腹老掌柜徐伯。徐伯神色凝重,眼下的青黑显示他连日来的忧心忡忡。

“小姐,府里如今……老爷他……”徐伯欲言又止。

“徐伯,我都知道。”止万歌抬手打断他,语气平静无波,“经此一事,我看得更明白了。纵有家财万贯,在真正的权柄面前,也不过是俎上鱼肉,随时可被舍弃。商人,即便富可敌国,终究是棋子,命运系于执棋者一念之间。”

徐伯深以为然,叹息道:“谁能想到,天家之事,风云变幻如此之剧。小姐,那依您之见,我们如今该如何是好?老爷似乎铁了心要……”

“止家需要改变。”止万歌的目光锐利起来,看向徐伯,“不止是积累财富,更要寻求‘势’的依托。父亲想靠‘从龙’,那是火中取栗,将全家性命押于一场胜算渺茫的赌局。我想的是,能否让止家自身,也成为一股别人不得不重视、甚至需要借助的‘力’,而非仅仅提供银钱的‘钱袋子’。”

徐伯怔住,脸上露出困惑与难以置信的神色:“小……小姐,您的意思是?可士农工商,商为末等。我们一介商贾,如何能成‘势’?难道……您想谋个官身?”这想法太过惊世骇俗,尤其是对一名女子而言。

止万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带着冷峭意味的弧度:“直接科考为官,我那两个哥哥……确是难于登天。但‘势’并非只有官位一途。若我们能拥有他人不可或缺之能呢?”她屈指数道,“比如,掌握一条连通南北、可输送特殊物资的、隐秘且可靠的渠道;比如,编织一张能洞察先机、预判局势的耳目网络;再比如……暗中积累起足以在关键时刻,支撑某位‘潜龙’起事的庞大军资。这些,岂是一个空头官位所能比拟?这才是真正可倚仗的‘势’!”

徐伯倒吸一口凉气,眼中满是震惊,压低声音道:“小姐……您志在……从龙?”他以为止万歌找到了比齐王更值得投资的对象。

止万歌却缓缓摇头,冷笑一声:“不。并非择主而投。而是在真正的‘龙’出现,并且急需这些力量的时候,我们手中恰好有他需要的东西。届时,我们便不是附庸,而是合作者,是雪中送炭之人。而现在……”她语气转为沉凝,“我们要做的,是活下去,是让自己变得更有‘用’。凉狼国这条线,如今看,已不仅是一条财路,更可能是未来的‘生路’,是我们积累第一种‘势’的起点。我们必须亲自去将它牢牢握在手里,将其打造成我们想要的‘渠道’与‘耳目’。”

“还有一事,徐伯你现在就着手开始准备起来吧……”止万歌压低了声音,伏在徐伯耳边吩咐。

徐伯听罢,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位年仅十三岁的小姐,被她话语中透露出的深谋远虑与惊人胆识彻底震撼。这已远超寻常商贾的思维,近乎……纵横捭阖的谋士之道。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惊涛,郑重躬身:“老朽……明白了。小姐深谋远虑,非老朽所能及。但有所命,万死不辞!”

决心既定,行动便雷厉风行。止万歌开始以“处理积压南货”、“试探新商路”为名,秘密调集已筹备好的、混有铁器、药材等禁运物资的货品,将其巧妙伪装在大量的布匹、瓷器、农具、官木之中。她亲自挑选了以赵伯为首、绝对忠诚可靠的护卫和伙计,人数不多,却个个精干。

但是止万歌还有个问题悬在头上,那就是如何让止云放她和她的商队出去走这趟。如今之计只能先想办法出了并州再说了,目的地到底是哪儿,到时候止云天高皇帝远便无法插手。

心下决定,她寻了个止云难得在府、心情似乎不错的傍晚,端了个参汤前往书房禀报。止云正对着一份礼单斟酌,斜眼看到止万歌进来,冷淡的说道:“你怎么来了?”

“父亲连日操劳,入秋了,天凉,女儿亲手煨了参汤,来给您补补身体。”万歌将汤盅轻轻放在书案一角,语气恭敬温顺。

“有心了,放在那儿就下去吧。”止云挥了挥手,视线并未离开礼单,“如今时局变幻,正是关键之时,为父还有很多事要准备,莫要来扰。”

止万歌并未依言退下,反而向前半步,声音放得更柔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:“父亲,正是见您为家中大事劳心劳力,女儿才更觉应为您分忧。如今家中上下用度,加之……打点各方,所费甚巨。女儿想着,坐吃山空终究不是办法,需得开源才是。”

止云这才撩起眼皮,淡淡瞥了她一眼:“开源?你又有什么想法?莫不是又惦记着北边那些蛮子的生意?我早说过,那不是你该碰的。”

“父亲明鉴,女儿并非要违逆您的意思再去接触凉狼国。”止万歌立刻垂首,语气恳切,“女儿是想,能否借此各方目光都盯着曦京大事的时机,为咱们止家探寻一条新的商路?女儿仔细查阅过古籍舆图,又向几位老行商打听过,听闻朔方郡东南方向,有一条废弃多年的古商道,虽崎岖难行,但若能走通,可绕开官设的主要税卡。”

她稍稍抬头,观察着止云的神色,见其并未立刻斥责,便继续道:“此时边关守军心思浮动,巡查或有机可乘。女儿打算只带少量货品,规模小,不惹眼,权当是次试探。即便不成,损失也有限,只当积累经验。可万一走通了,父亲,那日后咱们家商队往来,便能省下大笔的关税盘剥,长此以往,利益可观。如今家中处处需钱,多一条稳妥的财路,总是多一分保障,您也能更从容地……应对大局。”她绝口不提凉狼,只强调“新商路”与“利益”,尤其是最后一句,轻轻点中了止云眼下最关心也最耗钱银的“大事”。

止云闻言,手中捻着礼单的动作停了下来。他沉吟片刻,目光在女儿低眉顺眼的脸上扫过。他此刻心思十成有九成半都在如何巴结齐王府、筹备那份能换来“从龙之功”的“大礼”上,对这些“小生意”实在无暇细究。但女儿的话不无道理,家中开销巨大,若能多一条不惹眼的财路,确实能缓解他的压力。而且只是试探性的小规模行动,风险可控。

他眉头微蹙,带着几分审视,也带着几分敷衍道:“朔方郡东南?那条路荒废多年,险峻异常,你一个女子……罢了,你既执意想去历练,便去试试吧。多带些得力的人手,赵伯办事还算老成,让他跟着你。务必小心谨慎,早去早回。”他顿了顿,加重语气强调,“记住,此去只为探路,莫要招惹是非,尤其离边境军营远些,莫要节外生枝,给家里惹来麻烦!”

“女儿谨记父亲教诲,定不辜负父亲信任。”止万歌深深一福,垂首应下,恰到好处地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、计划得售的光芒。

暮色四合,撷芳院内灯火初上,将白日里的喧嚣与不安稍稍隔绝在外。止万歌独自坐在窗边,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窗棂,白日父亲带来的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,虽然她表现的沉稳平静,又在父亲面前绝口不提此时,但此事依旧在她心中掀起惊涛,想到太子被废……和齐王如今得势,这不仅仅是朝堂风向的转变,更是悬在止家头顶的利剑,骤然又逼近了几寸。

刚想到此处,轻微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,随即是母亲周氏温柔而带着些许疲惫的呼唤:“万歌,睡下了吗?”

“母亲,我还没睡,您进来吧。”止万歌起身相迎,将周氏让进屋内,顺手掩上了门,隔断了外间可能存在的耳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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