偷偷藏不住

繁体版 简体版
偷偷藏不住 > 狼烟日月:血色王冠 > 第6章 第6章 自强之道

第6章 第6章 自强之道

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(免注册),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,并刷新页面。

河内草场的清晨,薄雾尚未散尽,空气里沁着夜露与泥土混合的清凉气味。迁徙的劳顿尚未完全平复,营地便早早苏醒,开始新一日的忙碌与戒备。

曳古河的王帐内,牛油火把早已熄灭,只有天光从帐顶特制的透气孔和厚重的门帘缝隙间渗入,在铺着陈旧地毯的地面上切割出几道朦胧的光带。

帐内没有旁人,连日常伺候的奴仆也被屏退。曳古河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狼皮坐榻上,面前矮几上只放着一碗早已凉透的奶茶,和那把永不离身的、刀柄被摩挲得异常温润的金刀。

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旧皮袍,眉头微锁,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,仿佛穿透了毡帐,审视着更遥远、更复杂的棋局。

“阿塔。”穆伦的声音在帐外响起,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得到允许后,他掀帘而入,带进一股清冷的晨风。他显然也是一夜未得安枕,眼下有淡淡的青影,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。

“坐。”曳古河指了指对面,没有多余的寒暄。

穆伦依言坐下,目光快速扫过曳古河面前未动的奶茶和那沉凝的面色,心下了然。能让父亲如此早召见,且帐内无第三人的,只能是足以搅动北疆风云的重要事。

坐定后曳古河将昨夜泉泰宇独自前来觐见,以及提议两国联盟之事向穆伦简要的复述了一下。

“昨夜之事,你怎么看?”曳古河开门见山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回荡在空旷的帐内。

穆伦没有立刻回答,他沉吟片刻,似乎在整理思绪,也像是在斟酌词句。“阿塔,此事……干系太大,也太过凶险。”他抬起头,直视父亲,“与辰渊国暗通款曲,无异于在猛虎枕边点火。一旦有丝毫风声走漏到曦京城,以兴帝那谨小慎微、老谋深算性子,绝不会视而不见。他正愁找不到彻底铲除我凉狼国的借口,这联合抗晟的由头,简直是为他备好了再次大举北上的檄文。届时,沙狼是否真能如约全力来援,尚未可知,我国新败未久,根基未稳,恐将面临灭顶之灾。”

他的分析条理清晰,充满忧患意识,正是作为一个合格继承人所必备的谨慎。曳古河静静听着,脸上并无不悦,只是灰蓝色的眼眸深不见底。

“你的顾虑,为父明白。”曳古河缓缓开口,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金刀的刀柄,“与沙狼的联姻,确是毋庸置疑,处罗的承诺也算恳切。兄弟齐心,其利断金,恢复祖辈荣光似乎指日可待。”他话锋却陡然一转,带着一种沉重的清醒,“但穆伦,你可曾想过,为何我苍狼人坐拥万里草原,控弦之士数十万,铁骑天下无双,却在与晟国的数十年争斗中,胜少败多,更落得如今这般仰人鼻息、迁徙就食的境地?”

穆伦怔了怔,这个问题他并非没有想过,只是答案往往归结于“奸臣当道”、“时运不济”或“敌军势大”。他迟疑道:“是因为……晟国兵多将广,器械精良?还是陆昭衡等辈诡计多端?”

“这些都是原因,但非根本。”曳古河摇了摇头,目光投向帐顶那缕天光,仿佛在追溯更悠远的时光,“根本在于,我们脚下的草原,看似辽阔,实则……贫瘠。”

“贫瘠?”穆伦有些错愕。草原赐予他们牛羊、马匹、自由,何来贫瘠?

“是,贫瘠。”曳古河的语气斩钉截铁,“我们的依仗是什么?是牛羊,是皮毛,是战马,是锻铁的手艺。可这些,都靠天吃饭。一场天灾,就能让牛羊十不存一;一片草场退化,战马就会掉膘乏力;我们锻造兵刃甲胄所需的铁,大多需从乌德军神山深处探寻而得,探寻难,开采也难,这大大限制了我们的产量;我们的百姓,除了肉、奶、皮袍,还需要茶、盐、布匹、药材、乃至锅碗瓢盆……这些,草原不产,或产之甚劣。以往还能通过互市、走私获得,如今汤齐刻意限制边贸,抬高盐铁茶布价格,甚至以次充好,就是在掐我们的脖子。”

他顿了顿,语气愈发沉重:“反观晟国,地大物博,雍州有粮,益州有锦,方州富庶,莱州产盐,并州有铁。他们的仓廪,你前几日也看见了,何其殷实!他们可以承受得起三十万大军远征失利,可以轻飘飘地免去天下赋税以示‘仁政’。而我们呢?一场大败,就需要数年甚至十数年才能恢复元气。上次汤齐发兵十万,我们虽令其‘十损五六’,自身也伤了筋骨,不得不南迁至此。他为何敢一而再地发动战争?因为他耗得起。而我们,耗不起。”

穆伦听着父亲抽丝剥茧般的分析,背脊渐渐渗出冷汗。他忽然想起部族南迁途中,那些面有菜色的老人,那些因缺乏药物而在寒夜中咳喘死去的孩童,那些因为铁器不足而只能用骨箭、木矛操练的新兵……这些平日里被勇武和仇恨情绪所掩盖的细节,此刻在父亲的话语中串联起来,构成了一幅触目惊心的、关于部族生存根基的真相图景。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