低头再抬头赵谦默已经不见踪影。
女店主热情招呼燕长歌:“先到店里的空桌子边坐吧,你丈夫应该很快就会过来。”
燕长歌看女店主包着靛蓝色头巾,身上围着围裙,约莫三十几岁,有着成熟女性的娇容。
燕长歌朝女店家笑笑,依言找了张离门口近的空桌坐下。
店里一楼大堂茶桌上围坐的人都不着急走,照旧的聊天喝茶,都低声交谈着。
女店家烧好开水,倒入木水壶,又将柜台桌面上的水渍拿白布擦干净。见燕长歌一直直愣愣望着门外,有心攀谈。
“你们看着真年轻,定然刚新婚不久?”
燕长歌:“是。”
女店家:“感情真好,我刚和我家男人成婚时,他也是这么贴心,深怕我受伤吃苦。”
燕长歌转头看她,等她接着说,可女店家讪笑道:“只是成婚十几年,也就不如你们小年轻这么有激情,而我现在也变成管家的黄脸婆。”
燕长歌笑笑:“店家,你很美,你们感情也应该很好。”
女店家:“真羡慕你们......”
那边有人吆喝,要续茶水,女店家端着木壶迅速地过去了。
燕长歌望门外暴雨,也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过了一会,赵谦默匆匆赶到茶馆,走到燕长歌面前,浑身湿漉漉的朝地上滴水。
她头发湿了,都贴在脸上,眼睫上还挂着水珠,像一只落汤小狗。
湿衣服贴在身上,燕长歌觉得这人好像比平时小了一圈,甚至有些纤瘦。
赵谦默撑着一把伞,把另一把手上攥着的油纸伞递到她跟前。
声音都带着些许湿气,声线比平时还细些,颤巍巍的。
“船要开了,我们快走吧。”
燕长歌接过伞撑开,跟在赵谦默身后走入雨幕。
上了船面,两人直往船室。
船室有一扇小窗,但外头光线不足,里面也跟着很暗。
赵谦默去掌灯了。
燕长歌走到镶嵌到船体的木衣橱左边,别扭道:“你换身衣服吧,我可不想你因为我感染风寒。”
衣橱左扇分给了赵谦默,右扇燕长歌。
上头整整齐齐叠着一件宝蓝色的外袍,而贴身衣物叠在里头,需要伸手去拿。
她刚伸手,赵谦默却迅速走过来抓住她的手,语气疏离:“不敢劳烦公主,我自己可以。”
燕长歌:“需不需要我喊伙计打一盆热水来,你擦一擦?”
赵谦默取出自己要换的全部衣物,将柜门关上,长眼睫扇动,笑笑:“不必麻烦了。”
燕长歌接连被拒绝,愣愣地回:“哦——”
船室里很安静,只有赵谦默拿着一张干净的帕子擦拭头发的声音。
沙沙,沙沙的。
燕长歌坐在床前,她捏着自己衣裙的一角,用手指不断来回摩挲一小块布料。
赵谦默没有戴冠,而是高束的堕马髻,用一块玉束发环箍着,头发没淋湿时,十分肆意潇洒,如今却都湿哒哒的贴在背上。
房间有两张床,赵谦默将两床之间的那层帘布扯上,赵谦默轻声道了句:“非礼勿视。”
燕长歌不屑道:“谁要看你。”
隔帘是麻布质地,麻打得并不实密,赵谦默那边掌了灯,沿着麻布透过来,可以隐约看到赵谦默的身影。
她先褪去了湿漉漉的外袍,然后一件一件剥开内层的衣物,燕长歌能看到她两肩耸立,快速用帕子擦拭,然后“阿湫”小声打一个喷嚏。
她侧着脸,看向身后,燕长歌快速地闪回头,只听到那人一句:“抱歉。”
燕长歌没出声,回头继续盯着,她从未注意过赵谦默的脸颊线条没有什么棱角,那么柔和,睫毛也好长。
身形不壮,就只有大臂上端有一点微凸的肌肉,背部肩胛都偏瘦,却实打实的比女人大一圈。
燕长歌想若是被她抱住,定能将自己圈在怀里裹起来。
不对!
她在看什么,想什么,为何这么想。
原本还恼,赵谦默的那句‘非礼勿视’。
如今倒这般不自持,她别过脸,不再去看了。
只是身后衣料擦过身体的声音又格外清晰起来,燕长歌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。
片刻,赵谦默穿戴好,将遮帘‘唰’得拉开。
“换好了。”
燕长歌这才敢回头看,脸色还泛着残留的红意。别别扭扭地说:“反正今天谢谢你。”
赵谦默眯眼睛笑着回复:“臣有义务照顾公主。”
燕长歌闻言噎了一下,这人怎么回事,怎么突然这么客气,这么生疏,君、臣的称呼都来了。
不高兴之际,门外却有人敲门,赵谦默快速去开了门。
阿兰穿着蓑衣站在外头,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汗珠,急匆匆嘱咐:“我家小姐叫我来交代,今天预计有大暴雨,少爷、小姐还是待在船舱里不要去船面,外头风高浪急,免得遇到危险。”
赵谦默拱手一礼:“多谢顾小姐。”
阿兰点点头,扫视屋内两人一眼,便又急匆匆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