湛次郎试着再次为它导入生机，但收效甚微。铁丸是普通生灵，它的衰老是自然法则，任何外力都无法逆转。

这一点，他比谁都清楚。

在一个晴朗的下午，湛次郎正在背阴的山坡上检查耐寒草药的生长情况，铁丸蹲在他脚边一块石头上，缩着脖子，似乎睡着了。

忽然，它动了动，抬起脑袋看向湛次郎，眼里闪过一丝久违的光亮。

“秋湛。”它唤了一声，声音苍老。

湛次郎停下扒拉叶子的手，看向它。

铁丸抖了抖变得稀疏的羽毛，说道：“我累了，飞不动了。”

湛次郎心乱如麻，想说些什么。

但能说些什么呢？

铁丸兀自歪头陷入了回忆：“主公大人走的第二天……也是这样的好天气，雨停了，太阳出来了，照在湿漉漉的叶子上，亮晶晶的。”

它叹口气，眼中流露出纯粹的思念，“我想他了。”

它试着站起来，爪子有些打滑，湛次郎压低手，让它跳上自己的手心。

铁丸变得很轻。

它仰起头，哀求道：“带我去看看他，好不好？”

湛次郎凝视着掌心潦草的鎹鸦，柔声说：“好。”

他没有用极限速度，只是以平常的步调，朝着鬼杀队总部的方向走去。铁丸安静地蹲在肩头，把小脑袋埋进他颈侧微凉的发丝里，闭上了眼睛。

他们到达后山那片向阳的坡地时，已是黄昏，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。辉信和家人的坟墓安静地立在椿树下，被打扫得很干净，三人碑前供着几枝尚且新鲜的洁白椿花。

光昭似乎刚来过不久，脚印在湿润的泥土上还很清晰。

湛次郎将铁丸放在墓碑旁，铁丸蹭了蹭碑石，展开翅膀想要飞上枝头。

它扑腾了两下，无力地落向地面，湛次郎伸手托了一把，铁丸借力，摇摇晃晃地飞起，落在了那棵最高大的椿树上。

“秋湛，”铁丸同树下的老伙计告别，“要保重啊。”

细碎的夕阳透过花叶间隙落下，带来针扎般的痛。湛次郎失神地看着枝头小小的黑色身影，张了张嘴，却说不出半个字。

他知道，这一道别，就是永别。

自从得知辉信家族的诅咒后，湛次郎常常忍不住想，是不是因为自己也曾喝下那禁药，逆天而为，强行扭转了自己本该早夭的宿命，所以上天才会将他珍视的一切尽数夺走。

湛次郎以为自己早已做好了准备，即使再次面对离别，也能将所有的痛咽回心底。

可直到此刻他才惊觉，他太高估了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