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场之上,生死乃常事,周生辰也是人,是人便会流血受伤,但见周天行的语气,想来未伤及性命,照临身居高位久了,自是比时宜稳重许多,对府中之人交代了几句,安置妥当,才带着时宜去了军营。
大军仍在作战,周生辰的军帐前守卫森严,眼见公主亲临,帐前的人纷纷让开,时宜想随着照临进去,却被周天行拦住。
“师傅与公主一年未见,此时正是增进感情的好机会,小师妹年纪尚幼,自是不明其中道理。”周天行如此想着,便哄着时宜去灶台看药。
照临进了帐中,便闻到熟悉的金疮药味,营帐看着不大,里面却是容下了一张床与书桌,桌旁还挂着地形图。
周生辰躺在床上,俨然已经睡去,床头放着汤药,想来是军医见他平日辛劳,难得有踏实睡去的时候,便未将他唤醒喂药。
照临手背贴碗,药尚且温热,便想察看周生辰伤势如何,谁料她一只手刚挨上周生辰衣襟,床上这人猛然惊醒,翻身便将她压在身下,招式凶狠。
照临一愣,神色未变,她并不反抗,只待眼前人瞧清楚被他压住的是谁。
周生辰见身下是一女子,已觉古怪,待看清这张脸,也是一愣,回过神来,再看自己这动作姿势,忙不迭地想坐起身来。
“公主,得罪……”
周生辰抓住照临手腕的手一松,却不想自己胸前的衣襟被人抓住,毫无防备之下,半起的身子又跌了回去。
“难怪无人敢将王爷唤醒,原来王爷还有这癖好。”
照临的声音在周生辰耳畔响起,呵气如兰,周生辰只觉得耳尖痒痒的,照临的一双手仍在自己胸口。
照临自幼在皇宫长大,行军打仗自是比不过周生辰,可她见过的腌臜事却不少,那些女子常用的手段伎俩,于她而言,现学现卖,并非难事,她见周生辰难得慌张,心中便起了打趣的念头。
“王爷还不起身?”照临道。
周生辰本已起来,明明是照临又将他拉了回去,如今却又装的无辜,倒像是周生辰不愿起来似的。
周生辰看了眼胸口的那双手,又看了看照临,面色镇定,只是耳根微红。
照临见好就收,将手松开,放周生辰起来,自个儿却是躺着不动。
周生辰见她面露疲色,想来定是他哪位徒儿将他受伤一事传了回去,公主心里担忧,日夜兼程来到军营,车马奔波,真是苦了她了。
“记得将药服了。”照临说道。
这几日她见时宜食不下咽,寝不安席,只好快马加鞭赶到此处,她本就养尊处优惯了,虽说会些拳脚功夫,也是比不上这些常年征战之人的体力,眼下倒在床上,不由自主便合上了眼。
周生辰无奈摇了摇头,怎么会有人不远千里赶来看病人,到了病人这里倒头就睡,还得病人自个儿照顾自个儿的。他心中虽这般想着,脸上却带着笑意,单手拿起汤药,一饮而尽,再回过头时,发现这鸠占鹊巢的人儿呼吸均匀,想来是进入了梦乡。
周生辰轻手轻脚地上前,将被子替她拉上。
“师……”帐外二人掀帐而入。
“嘘。”周生辰看向二人,忙做噤声状,又看了看床上的人,见她神色安详,并未被打扰,这才对这两人挥了挥手,示意出去再说。
谢云与凤俏走了出去,凤俏脸上满是不解,师傅向来对人宽厚温和,却也未曾流露出这种神色,不过这公主也是奇怪,说是来看望师傅,怎么好端端的反而睡在了师傅的榻上。
这二人均是周生辰的徒弟,谢云排行第三,凤俏第四,两人今日来此是来复命,随他们一同归来的还有白马寺的僧人跟流民,目前他们都被安置在伽蓝寺内。
“待公主醒了,我们一道去伽蓝寺。”周生辰说道。
凤俏面露难色,尚未开口,却见时宜也奔到了跟前,一双眼睛在周生辰身上来回打量,打着手语,脸色焦急。
围在帐外的,无一人能看懂时宜的手语,但看她神色颇为关切,便知她是在询问周生辰的伤势。
“时宜放心,师傅的伤不打紧的。”凤俏笑着安抚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