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楚知拉着苏润珩一路往外走,直到雪晞轩的轮廓被晨雾吞没,才松开手。
“怎么啦?”苏润珩轻轻揉了揉手腕。
“小珩,”穆楚知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,“你认为薛清晏说的那些,有多少是真的?”
苏润珩回头看了一眼雾中若隐若现的白色建筑,想了想:“半真半假吧。萧槐荷和萧槐蕗还活着应该是真的,唐屹和萧槐蕗关系不好也是真的。但其他的事……”
他没说完,穆楚知替他接了:“假中藏着真,真中藏着假。”
“是的。”苏润珩说道,“可他的泪……”
“那唐晴呢?”穆楚知看着他,“唐晴的眼神不是假的。她真的被血傀偶控制了。”
苏润珩沉默了一会。
“如果控制她的真的是血傀偶,”他慢慢开口道,“那控制唐晴她的人就一定是萧槐蕗。”
苏润珩没有说话。
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,谁都没有开口。
晨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,灰蒙蒙的,像一层洗不掉的脏。路边的树被昨夜的雨打得东倒西歪,断枝败叶铺了一地,踩上去微微作响。
“楚知。”苏润珩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嗯?”
“你说……那个假扮三色堇来见我的人,会不会就是萧槐蕗?”
穆楚知也停了下来,转头看他。
“那个人在最后对我说了十二个字:‘假亦真传,真亦假现,因果同源’——假的事情不如真的事情一般传出去,真的事情却如假的事情一样出现,”苏润珩说道,“你不觉得,这说的就是我们现在的处境吗?”
穆楚知没有回答,但在他的脑海中,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猜测:
从暗市相逢,到白刃夜宴,再到今天。萧槐蕗自始至终没有露过面,可他们做的每一件事,却都和她有关。
他们所做的每一步,都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,把他们所有人推进了同一张网里。
“如果真是她,”穆楚知说道,“那她为什么要假扮三色堇来见你?”
“试探我?”苏润珩想了想,“她想看看我知道多少。”
穆楚知摇了摇头:“那她为什么不直接来找你?”
苏润珩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闭上了。他不知道,或者说他不敢往那个方向去想。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,在地上投下大片大片的光斑。可那些光斑照在身上,并不觉得暖。
鬼针庭院的门虚掩着。
穆楚知推门进去,院子里空荡荡的。“怎么感觉怪怪的?”苏润珩环顾四周。
穆楚知也深有同感:“缺了点什么。”
苏润珩环顾四周,终于发现了缺失的东西,或者说,缺失的人:“对了,怎么没见到小文?”
“也许他回去休息了吧。”
他们快步穿过庭院,推开地下囚室的门。
桔梗早就在这里等待他们。“你们见到风信子了吗?”
穆楚知摇摇头,又点点头。他把在雪晞轩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桔梗。
桔梗摇摇头,叹了口气:“她在房间里,你们去找她吧。”接着,留下了最后一句话,“如果有风信子的消息,就回鬼针找我,我在这等着。”
李星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,眼睛上还蒙着那条黑色绸带。绸带下隐约能看到几道血痕,白皙的脸上多了几道口子,但依然不影响她那淡漠疏离的神情。
“星翯。”苏润珩叫她。
她微微侧头,朝向声音的方向:“润珩?”
“嗯。”虽然知道李星翯看不见,但苏润珩还是点点头,“葆宁和孙新呢?”
“在露溪林。”李星翯说道,“桔梗说要你们去雪晞轩确认唐晴的情况,才放了他们。”
听到“露溪林”这个名字,穆楚知和苏润珩并不觉得奇怪。当时五人组队时,他们的队友吉安就是桔梗所假扮的,也就是说黑色十三大概率在那个时候就开始调查他们了。
“我们已经去过了。”穆楚知接话道,“唐晴确实被囚在雪晞轩。”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,‘她被控制了,薛清晏说是血傀偶干的。’
李星翯的脸微微动了一下。绸带遮住了她的眼睛,看不出是什么表情。
苏润珩走过去,解开了绸带和绳索。
绸带落下的瞬间,苏润珩看到了她的眼睛。那双有着一个微微内双的眼睛中没有恐惧,没有委屈,只有平静。很深的平静,像一潭不见底的水。
他忽然想起了唐晴。想起那双瑞凤眼里,同样的平静。
“怎么了?”李星翯见他盯着自己,问道。
“没什么。”苏润珩移开目光,“走吧,去露溪林找葆宁和孙新。”
露溪林在城外,要走很长一段路。凭着在白刃夜晏时模模糊糊的记忆,三人踏上了前往露溪林的道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