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来短信的人很多,甚至还包含了宴惟。唐画都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满屏幕的关心与开导并没有让他感觉好起来,情绪似乎被封闭在地底深处,明知自己应该感到感动,却毫无波澜。
太对不起了。
对不起所有人。
他一直在惹麻烦,一直在让人担心,一直都在拖后腿,让本有更重要的事的人把目光放到自己身上。
这才是最森然的刀刃,一点一点划开他的心脏,痛感却消失,只听见心脏滴血的声音。
唐画拉开被子,从床上爬起来,坐在床沿。他用手机灯光照了一下桌子,桌上的饭菜无一不是他的口味,但他此时看见它们却毫无欲望。
不想进食,不觉得饥饿。
好似一切存活的需求都消失不见。
敲门声又响了。唐画像受惊的鹿一样挺直了脊背,手指抓住床单,指节泛白微微颤抖。
沈又一问,他能不能听听他说话。
还有什么好说的吗?唐画盯着门的方向,有一刹那希望光亮再度照进房间,但很快被逃避的浪潮淹没。
他不说话也不动,如果Alpha走了,那便走了,如果他开门,也随便他进不进来。
现在和他说什么,他都不一定能记住。
咔哒。
门锁开启了。
光亮再度来临,只亮了几秒钟。沈又一顺从他的感想关上了门,重回一片黑暗。
唐画的感想是什么?他觉得自己像阴暗的见不得光的老鼠。
Alpha站在他面前,伸手似是要轻触他的脸,却悬在半空迟迟不落,最终收回。
沈又一静默了好一会,唐画都开始在心里问不是要和他说话吗?怎么开始当哑巴了。
“话梅。”沈又一斟酌良久,开口,神情中似有无限忧愁,“为什么会觉得这样难过呢?”
唐画一愣,张了张口。
这是什么诡异的问题,沈又一耳朵聋了吗?抛弃梦想来救他是没有价值的事,他不可能代替他的梦想。
“你觉得自己不值得,是这样吗?可是我告诉你的故事不是假的,我的梦想源头……我告诉过你。”
那是个很平凡但不平常的周末。
沈又一家中向来清净,两位父亲各自在外都有姘头,生下他这个孩子算是任务完成,管教从来没有亲力亲为。
学校布置的美术作业,让学生画家里的院子。沈又一当时就觉得很无趣。
但他只是个十岁的,刚刚拥有信息素的Alpha,在他的认知里完成作业是理所当然的事,再无聊也要做。
于是周末,小Alpha架起画架,一板一眼的铺好画纸,拿来颜料开始画自家院子。
院子才初具雏形,他就听见一声慌张的喊叫,注意力分出去,在画纸上平白多画出一点绿。
沈又一轻微蹙眉,不得不抬眼望向声音来处。这才刚看清他便眉心一跳。
——那是一个不知性别的小朋友,不知怎么爬上的围墙,正坐在他家围墙上摇摇欲坠。
他纠结一秒,丢下画笔,脚步轻快地来到墙边。小朋友颤颤巍巍地想站起来,但围墙太高,他或许爬上来了才知道怕。
随着一声惊呼,小朋友压在了沈又一身上——他本想接住他,但位置没看准,只得狼狈飞扑过去当垫背。
小朋友猛哼一声,稚嫩的小手还在他脸上乱摸了几下,这才发现身下还有个人。
“啊啊啊啊啊,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!!!”小朋友慌忙爬起,伸手拉他。
好小一个。
沈又一从地上爬起来才彻底看清楚,这到底是个多大的小萝卜头。
“嗯……”陌生小朋友嗅了嗅,喃喃,“有种味道……”
沈又一不管他说了什么,只是蹲下仰头看他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有好些,班里那些同学一见到他就拘束,他还以为自己长得很恐怖。
“你是谁?你怎么爬上去的?”
小朋友有些扭扭捏捏地吐出自己的名字:“我叫唐画,唐宋的唐,画是画画的画……”他左顾右盼,一对上沈又一的眼神就好像被烫到了。
“哥哥,如果我告诉你我怎么爬上去的,可以不告诉我爸爸妈妈吗?”
沈又一:“……”
沈又一点点头。
“谢谢你呀,柚子哥哥。”小朋友顿时展露笑颜,那般灿烂的笑容,就像早晨的太阳。
沈又一被这个笑晃了眼,半晌才疑惑道:“什么柚子?”
唐画疑惑问道:“刚刚那个柚子的味道,不是哥哥的信息素吗?我又不知道哥哥的名字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沈又一并未想要纠正这个萍水相逢的小孩,转身向画架走去,寻思等会让管家把小孩送回家。
“所以,你为什么爬上去?怎么爬上去的。”沈又一重新拿起画笔,随便画了几笔绿色,将那点意外的绿融进树叶中。
唐画跟在他身后偏头看了几眼:“我家就在隔壁啦,其他领居叔叔领居姨姨和哥哥姐姐我都见过啦,可是在隔壁贴着的哥哥你我还没有见过!我就想爬上来看看,正好这个角落堆的东西挺多,我就……嘿嘿。”
沈又一的笔一顿:“你几岁了?”
唐画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,懵懂回答:“四岁啦,嘻嘻,哥哥你画得好好看哦,我也想画这么好看。”
小朋友用艳羡的目光看着他那副半成品美术作品。
好漂亮的眼睛,像天上挂着的星星,连带他说着喜欢的事物,也变得特别。还是第一次见到一点也不觉得他冷漠的小朋友。
好似之前那些孤立无援的经历,都是为了在这一刻遇到他,而后烟消云散。
“说到底。”沈又一终于细致地告诉他这段往事,“是为了你那句话,很荒谬,但事实如此。”
唐画努力想了,可混沌的大脑根本无法集中思考,他怎么都记不起来有这回事。
都说五岁开始记事,可他当时才四岁,就那一面,他记不住,小孩子的新鲜感一下子就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