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岑池轻轻推开录音间的门,室内暖黄的灯光为他打下浅色影子,连带着脚步显得轻飘。
他坐在监制人身旁,拿着曲谱抬头望向录音棚里的时谙。
时谙察觉到他进来,抬头搁着厚厚的玻璃同他对视上,笑了笑转身继续工作。
“这里的字可以咬的轻一些,听起来更舒服。”录音师纠正。
这首曲子在明岑池拿到写歌任务后,仅用一个下午时间便创作出来。第二天便开始录制demo,让词曲有个大概的模样,提高后期演唱和排练舞蹈的效率。
明岑池在一旁听着录音效果,时谙唱了几句后,他思量了一下,开口说道:“这句不太对,徘徊踟蹰,尾音咬字不太对,虽说应是落轻音,但最重要的是柔,轻和柔,把控好这两个度的平衡。而且要让这个字的尾音把后面的“不愿回头”钩住。”
时谙听后点头,试唱几次。明岑池听着,看他渐入佳境,给录音师比了一个“OK”的手势。
录音师会意,[录音中]按键的灯光开始呼吸闪烁。
……
一首三分多时长的歌被明岑池反复斟酌推敲,咬文嚼字,录制了整整一天。最后一句唱完,时谙闭眼缓缓呼出一口气,叉着腰挺了挺背,抬头时蓦然同录音间外眼含笑意的明岑池对视上。
时谙愣住了。
他已经许久不曾见明岑池这样笑过了。
刚到嘴边的累被他急速吞下,只笑问一句:“我唱的怎么样。”虽是问句,语气却很是得瑟,让人恨不得抽他两巴掌。
明岑池故意不答。
监制人见场子冷了,自认眼力见地拍手鼓掌:“好极了!”录音师见他这般,也配合着笑呵呵喊“好”。殊不知热脸贴上冷屁股,时谙压根问的不是他们,只心想:“我当然知道我唱得好,你们闭嘴能不能让小池说话啊……”
等不到明岑池回答,时谙又被刚才的笑意惹得脑热,放下耳机走出录音间。
明岑池见他走来,让录音师放一遍给他听:“唱的好不好,你自己听吧。”
说实在的,时谙同明岑池共事一天后,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明岑池确实成长不少,无论是曲风的成熟稳定还是指导意见的一阵见血,稳准狠到令人惊叹。
经过明岑池打磨,时谙声音的可塑性在这一刻达到意料之外的效果。他的嗓音如井里捞不住的月亮,听的真切却又抓不住,每一个音调都落在让人意想不到的位置,却又觉得只有这个地方是最好的。
时谙表面听着自己歌声,脑子却很是发散,乱七八糟的想了一大堆,从憧憬组合的将来到童年的一场秋雨。连他自己也不想不出个关联,望着明岑池的眼睛像是太阳照耀的汩汩湖水。
表面热,摸的深了却是透心凉。
明岑池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坐在车里了。
时谙扣上安全带,问他:“你来A市没多久,肯定没空去以前吃的店干脆今晚去一趟当吃夜宵了。你系上安全带,被拍到就不好了。”
明岑池其实刚来A市没几天就把留学期间自己日夜思念的餐馆饭菜全点了一遍,但他没纠错,只对时谙想一出是一出的脑子嗤之以鼻:“原来你知道被拍到就完了。”
“放心,现在这个点是快餐小吃快要打烊的时候,客流量很小,咱们随便吃家。”时谙发动车辆,打着方向盘开出。
明岑池默默地从背包掏出口罩和帽子,熟练地将长发拢起藏在帽子里。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窗外流逝的风景,眼见周围景物越发熟悉,他渐渐知道时谙要带他去家吃。
小芳馅饼,一家集馅饼、酸辣粉、米线、关东煮为一体的快餐店。
二人跟这家店的老板不是很熟,明岑池不喜欢主动同谁聊天。高中时期食堂做饭过于难吃,一到饭点,明岑池和时谙往往选择外出觅食,不知道吃什么的时候,就买这家店,久而久之和老板算单方面认识。
时谙到前台点餐,明岑池低头单手拉开椅子入座。纵使明岑池选择使用蓝色口罩伪装生病感冒,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刻意隐蔽,但还是猝不及防地被就餐的顾客认了出来。
“请问…您是明岑池吗?”店里仅剩一位顾客,小女孩拿着手机小心翼翼地走过来,轻声问道。
明岑池愣了一下,刚想否认,时谙个缺心眼却走过来屁股一落坐在对面。
明岑池:“……”
女孩原本是不确定的,在同时谙对视上之后突然撤后一步,过于紧张的双手没拿稳手机,“砰”地一下掉在地上。
女孩慌慌张张地捡起手机,想开口说话却久久吐不出一个字,深呼吸了好几次平复着心情,尝试问道:“抱歉打扰你们吃饭了,我不是故意的!不是私生!请问能和你们合张影吗?”说完不知道做什么了似的准备鞠躬。
明岑池眼疾手快地拦住她,却在女孩抬头的一刻真真切切看到她脸上的激动的泪水。
明岑池愣住,时谙抽出纸巾递给了女孩,道:“当然可以啊,合影是免费的,不用鞠躬。来,先擦擦泪,用你的手机吗?想让谁拿着?”
女孩倍感意外地瞪大双眼,接过纸巾放到口袋里,又抬头怯怯地将手机递给明岑池。
明岑池将手机举起,不断调整角度,稳定好后,时谙喊道:“来,三二一 ATS!”
明岑池按下拍照键。
女孩接过手机,不敢再奢求什么,语速飞快地冲明岑池说道:“小池不知道你信不信我从你刚出道就特别特别喜欢你,感觉你非常可爱温柔,很有力量,希望你以后能写很多很多歌,站上越来越大的舞台,过得越来越幸福!和时哥好好的!”说完女孩转身回到位置上,一边擦着泪,一边装作不经意地看着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