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星澜是被自己笑醒的。
准确地说,是被脑子里反复回放江临川那张冷脸终于出现裂痕的记忆给逗醒的。昨儿一整夜,他梦里都在解题,最后梦见自己把草稿纸折成纸飞机,“嗖”地一下甩进江临川领带里,对方还一本正经掏出来看了两眼,皱眉说:“折法不对,空气动力学不合格。”
他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,差点撞翻桌角堆着的三本练习册。教室外阳光正好,早自习铃刚响完,走廊上脚步声稀稀拉拉。他低头一看,昨晚剩下的那两道压轴题还摊在桌上,草稿纸密密麻麻写满了推导过程——不是抄的,是他自己一步步拆出来的,连辅助线都画得比以前工整。
“来吧,谢爷今天正式封神。”他撸起袖子,笔尖直接怼上最后一行公式,心算速度飙到飞起。什么泰勒展开、边界扰动、非线性迭代,全被他揉成一团乱码再重新编译,最后“啪”地写下“证毕”两个大字,手劲之大差点戳穿纸背。
他往后一靠,椅子发出一声惨叫。“全灭!一套带走!”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前排几个埋头刷题的同学齐刷刷抬头看他,眼神像在看哪个突然宣布地球是平的学生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翻出昨天那份被江临川点评过的初稿,往新解法旁边一摆,开始逐条对比。别说,还真发现不少能优化的地方:当初绕了八百个弯才绕明白的变量替换,现在一眼就能看出核心约束;之前靠运气蒙对的收敛区间,如今用单调性分析直接锁定范围。思路干净利落,逻辑闭环严丝合缝,连他自己都想给自己鼓掌。
“这哪是进步?”他小声嘀咕,“这是脱胎换骨。”
他腾地站起身,抓起两张纸塞进透明文件袋,拍了拍,确认没褶皱、无涂鸦、字迹虽丑但能认,这才满意地点点头。然后转身就走,步伐带风,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“哒哒哒”的节奏感,活像自带BGM出场。
林婉晴办公室门口有俩女生正在交作业,看见谢星澜冲过来,下意识让开一条道。他根本不停,直接贴上玻璃窗,踮脚举起文件袋,隔着玻璃疯狂晃动,嘴型夸张:“老——师——我——全——对——了——!”
批改作业的手顿了一下。
林婉晴抬眼,眉头习惯性一皱,像是准备赶人。可目光扫过那页纸上清晰的推导链时,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,没说话,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上提了半毫米。
这就够了。
谢星澜原地转了个圈,差点撞上身后抱着习题集的男生,嘴里已经开始哼歌:“我无敌,我最牛,川哥见了也得愁——”
“你吵死了。”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走廊尽头飘来。
谢星澜耳朵一抖,回头就看见江临川抱着几本竞赛资料走过来,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,银灰领带一丝不苟,袖口蓝宝石袖扣在阳光下一闪,跟探照灯似的。
“哟,这不是咱们尊贵的解题机大人吗?”谢星澜立马收起傻笑,叉腰站定,“怎么,听说有人一夜通关,特意来查岗?”
江临川脚步未停,路过时淡淡扫了一眼他手里高举的文件袋:“这套题我十五岁做过。”
“那你十五岁是不是还得穿开裆裤?”谢星澜紧跟两步,“问题是现在谁解出来了?是我。是你吗?不是。”
江临川停下,侧身看他,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:“联赛题目难度系数是这套的两倍以上,题干长度翻倍,条件嵌套三层,你还打算靠心算硬莽?”
谢星澜咧嘴一笑:“那又怎样?你现在说啥都没用,我反正已经能打你脸两次了!第一次是解出题,第二次是让你多说了整整一句话。”
江临川眼皮都没眨:“嘴皮子利索不代表脑子好使。”
“哦——”谢星澜拖长音调,边往后退边指着他,“你急了,你绝对急了。你要是真稳,刚才就不会特意绕路过来泼冷水。你就是怕我决赛场上把你名字写错成‘江临串’!”
江临川没接话,只看了他一眼,转身要走。
谢星澜立刻补刀:“等着吧,决赛见真章!到时候我不仅要解出来,还要当着全场人的面大声念答案,每个步骤都配上rap!”
江临川脚步微顿,没回头,声音依旧平稳:“建议你先把‘迭代逼近’四个字写对。”
“切!”谢星澜朝他背影做了个鬼脸,转身就往教室冲,一边跑一边喊,“林老师!您听见没?他又酸了!他又嫉妒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