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阶滑腻、冰冷,覆盖着厚厚的、湿漉漉的青苔和灰尘。手电光柱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,颤抖着切割开浓稠的黑暗,照亮脚下几级湿滑的台阶,和两侧粗糙的、渗着水渍的水泥墙壁。空气阴冷刺骨,那混合了铁锈、陈旧药剂和腐朽土壤的气味,随着林故的深入,越来越浓,几乎凝成实质,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胸口,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刺痛。
台阶不算长,大约十几级,就到达了底部。手电光向前照射,照亮了一个低矮、狭长的空间。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已久的地下室,或者防空洞的一部分。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,积着浅浅的、浑浊的泥水。墙壁斑驳,墙皮大块剥落,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。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,在光线下泛着惨白的光。
空间不大,长约七八米,宽约三四米,尽头被一堵砖墙封死。除了林故下来的楼梯口,没有任何其他明显的出口。这里就像是一个被彻底遗忘的、混凝土浇筑的坟墓。
但林故的心跳,却在踏入这个空间的瞬间,漏跳了一拍。
不是因为这环境的压抑和破败。而是因为,手电光扫过之处,她看到了墙壁上,有一些……痕迹。
不是自然剥落或水渍的痕迹。是更规整的,像是……用尖锐物体刻画的痕迹。线条杂乱,交错重叠,布满了正对楼梯口的那面墙,以及部分侧墙。
她屏住呼吸,握紧手电,一步步靠近。泥水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、令人不安的哗啦声。
光线聚焦在墙面上。
那些刻痕,比她想象的要深,要清晰。不是随意的涂鸦,而是一些……扭曲的、反复书写的文字,和意义不明的符号。文字大多已经模糊,但依稀能辨认出一些重复出现的字眼:
“出去”
“冷”
“黑”
“███”
“回响”
“错了”
“██ 1983 ██”
很多地方被反复涂抹、覆盖,或者被奇怪的符号(像是扭曲的眼睛、不闭合的圆环、纠缠的线条)所替代。其中,“回响”和“1983”这两个词,出现的频率相对较高,尤其是“1983”,有好几处刻意加深的刻痕。
林故的指尖拂过冰冷的、凹凸不平的墙面。这些字迹,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和绝望,仿佛被困在这里的人,在无尽的黑暗和寒冷中,用尽最后力气留下的、试图与外界沟通,或者仅仅是保持清醒的印记。
是谁?是母亲吗?还是……别人?
手电光继续移动,在墙角一堆潮湿发黑的、像是朽烂木板和破布的杂物旁,她看到了一样东西。
一个锈迹斑斑的、倾倒的铁质折叠椅。椅子上搭着一件深色的、同样朽烂不堪的织物,看形状,像是一件旧式的、布料厚重的……实验服?
而在椅子旁边的泥水里,半掩半露地,躺着一个东西。
林故的心猛地一缩。她几乎是扑了过去,不顾泥水溅湿了裤脚,蹲下身,用手电仔细照射。
那是一个扁平的、大约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。材质不明,表面覆盖着厚厚的、暗红色的锈迹,但依稀能看出原本是银灰色。盒子没有锁孔,只有边缘有一圈细微的、似乎曾经可以打开的缝隙,但现在被锈蚀得几乎完全闭合了。
就是这个!这一定就是母亲声音里提到的“钥匙”!至少,是类似“钥匙”的东西!它就在“冰箱”指引她来的这个地方!
她颤抖着手,想要去捡起那个金属盒。指尖刚碰到冰冷湿滑、布满锈蚀颗粒的表面——
“嗡……”
一声极其轻微、但异常清晰的嗡鸣,毫无预兆地,在她脑海中响起。
不是耳朵听到的,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、带着冰冷金属质感的震颤。
紧接着,手电的光柱,毫无预兆地,熄灭了。
不是没电。那种熄灭的方式,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,瞬间掐断了光源。绝对的、令人心慌的黑暗,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吞没。
“啊!”林故短促地惊叫了一声,手一抖,那个冰冷的金属盒差点脱手。她慌忙将它紧紧攥在手里,另一只手徒劳地按着手电的开关。毫无反应。
黑暗,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。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,在死寂的地下空间里回荡,显得格外响亮和孤独。冰冷、潮湿、还有那股诡异的腐朽气味,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。
然后,变化发生了。
不是光线。是“感觉”。
黑暗中,她“感觉”到周围的空气,开始缓慢地、粘稠地“流动”起来。不是物理上的风,而是一种……能量,或者说,情绪的流动。冰冷,沉重,充满了无尽的悲伤、迷茫,和一种被长久囚禁后的、近乎麻木的绝望。
这感觉,和那天晚上冰箱辐射出的“绝望”情绪场,如此相似!但这里,更浓烈,更原始,仿佛这整个地下空间本身,就是一个巨大的、充满负面情绪的“电池”,或者“存储器”!
就在她被这无形的情绪潮水冲击得头晕目眩、几乎站立不稳时,一点极其微弱的、幽绿色的光芒,在她前方不远处——大约是那面刻满字迹的墙壁方向——亮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