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情绪波动时,冰箱或你自身的‘异常感’,是否有变化?”
“……有。”
她不得不承认,“靠近冰箱的时候……感觉会更强烈。”
这几乎是明示了。
周怀序停下了笔,合上笔记本。
他没有对林故明显有所保留的回答表现出任何不满或质疑,只是用一种近乎冰冷的客观语气说:“基于你的初步陈述和现有读数,情况基本符合‘被动感染型初期富集’特征。情绪剧烈波动是重要的诱因和放大器。”
他重新看向林故,开始宣布“条例”:
“作为一级观察对象,在观察期内,你需要遵守以下规定:
一、未经报备和允许,不得擅自离开当前住所所在行政区。如需离开,必须提前24小时向我报备,说明事由、目的地、往返时间,并获得批准。
二、每周需接受至少一次当面问询与能量场检测,时间地点由我通知。必要时,检测频率会增加。
三、有义务报告任何自身或周围环境新出现的异常现象,包括但不限于:感知持续扭曲、电子设备无故异常、发现不明物质、情绪出现无法自控的剧烈波动。
四、在观察期间,尽量避免与无关人员发生高强度情绪交互。这意味着,你需要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情绪,尤其是负面情绪。”
他说到这里,刻意停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林故苍白的脸上,“情绪的稳定,是控制‘污染’扩散的关键,也是评估你是否能尽快脱离观察期的重要指标。”
林故听懂了。
她被软禁了,至少是区域性的。
她需要定期“上供”自己的状态,随时报告“病情”,并且,要成为一个没有激烈情绪的、温顺的“病人”。
这让她感到一种荒谬的窒息感。
情绪怎么控制?尤其是在这种境地下?
“五,”周怀序继续,声音里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严肃,“在得到明确许可前,禁止以任何方式尝试与疑似污染源——也就是这台冰箱——进行深入接触或‘互动’。特别是,禁止再次尝试用强烈情绪刺激它。”
最后一条,像一根针,狠狠扎在林故试图隐藏的秘密上。
他知道!他果然猜到或者通过某种方式,知道了她那次鲁莽的“沟通”尝试!
这个认知让她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“我……”她想辩解,却无从辩起。
“你的精神残留波动和冰箱内残留的能量痕迹,与被动感染的特征有细微出入。”
周怀序淡淡地说,没有追问细节,但话语里的笃定让人心惊,“那很危险。你的尝试,可能让你从一个被动的感染者,变成一个主动的……扩散源,甚至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。后果,你可能承担不起,周围的人也承担不起。”
他走上前一步,距离的拉近带来更强的压迫感。
“林故女士,我希望你明白,‘观察’不是惩罚,而是一种风险控制。情绪能量的污染,其危害性远超你的想象。它不仅能干扰信号、扭曲感知,在极端情况下,能诱发精神疾病、引发集体性癔症,甚至导致物理层面的、难以解释的破坏事件。我们的职责,是防止这种情况发生。”
他拿出手机,操作了几下,然后递到林故面前。
屏幕上是一个二维码。
“这是我的工作联系方式。有任何异常,或需要报备离开,通过这个渠道联系。记住,隐瞒和擅自行动,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,对你的评估也绝无益处。”
林故颤抖着手,拿出自己的手机,扫了那个二维码。
一个极其简洁的聊天界面弹出来,对方的头像是一片纯粹的黑色,名称只有一个字母“Z”。
“另外,”周怀序收回手机,最后看了一眼那台沉默的冰箱,“这台冰箱,在未做进一步检测和处理前,保持现状,不要断电,也不要试图移动或破坏。它现在是个不稳定的能量节点,任何外部干预都可能引发未知变化。”
他走到门口,手放在门把手上,回头看了林故一眼。
她依然僵立在客厅中央,脸色惨白,眼神涣散,像个被暴雨打蔫了的小树苗。
“第一次正式问询和检测,定在后天下午三点,我会过来。在这之前,”他的语气似乎缓和了极其细微的一丝,但依旧没什么温度,“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。恐惧本身,也是一种高强度的情绪污染。”
说完,他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房门轻轻合拢,将外面世界的声响和他带来的沉重压力,一并隔绝。
客厅里恢复了寂静。
只剩下林故一个人,和她那无法平静的、剧烈的心跳声,以及那台静静矗立、仿佛在无声嘲笑着一切的冰箱。
一级观察对象。
控制情绪。
禁止接触。
后果自负。
这些词语在她脑海里盘旋、碰撞,最终化为一根冰冷的锁链,将她牢牢锁在了这间四十五平米的公寓里,锁在了这台诡异的冰箱旁边。
她慢慢滑坐到地上,背靠着沙发,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。
原来,这就是代价。
知晓异常、接触异常、被异常沾染的代价。
不是变成英雄,不是获得力量,而是失去自由,成为被监视、被约束、被警告的“对象”。
而这一切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