透过猫眼，看到是楼下经常帮她收快递的邻居阿姨，手里端着一个盖着布的碗。

“小林啊，在家吗？”阿姨的声音隔着门传来。

林故深吸几口气，拍了拍脸，努力让表情看起来正常些，才打开一条门缝。

“阿姨，有事吗？”

“哎，没事没事，”阿姨笑得和蔼，把碗往前递了递，“我自己腌的泡菜，多了，给你拿点尝尝。这几天都没见你出门，是不是又赶稿子呢？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啊。”

“谢谢阿姨……”林故接过还带着余温的碗，心里有些暖，又有些提心吊胆，生怕阿姨探头往里看。

客厅里，那台冰箱虽然安静，但杵在那里，本身就透着古怪。

“对了，”阿姨正要走，又想起什么似的，回头压低声音说，“你家冰箱……是不是该修修了？前两天晚上，我好像听到有点怪声音，嗡嗡的，还夹着点别的响动。这两天又没了。要是坏了早点修，不然东西可容易馊。”

林故后背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。

怪声音？邻居也听到了？不是她的幻听！

“是……是吗？可能有点旧了，我看看。”她含糊地应着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碗边。

“嗯，注意点好。远亲不如近邻嘛，有事吱声。”阿姨摆摆手，下楼去了。

关上门，林故靠在门板上，心跳如擂鼓。

邻居听到了！这说明冰箱的异常，至少声音方面的异常，是客观存在的，并非她的精神问题。

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，但随即又绷紧了神经——连邻居都注意到了，会不会有更多人察觉？

她必须尽快搞明白这一切。

不能再被动等待了。

晚上，她做了一个决定。

既然外界刺激（情绪波动）可能引发冰箱的反应，那不如……再试一次。

这次，她有目的地引导情绪。

她翻开电脑里一个加密的文件夹。

里面全是母亲的照片，从她记事起，到母亲失踪前最后一张生日合照。

她一张张看过去，看母亲温柔的笑，看她眼角的细纹，看她为自己梳头时专注的侧脸……

十年积压的思念、不解、委屈、还有深藏的恐惧（害怕母亲真的遭遇不测，害怕自己已经被遗忘），如同开闸的洪水，汹涌而来。

眼泪无声地滑落，滴在键盘上。

她没有擦，任由情绪淹没自己。

然后，她站起身，走向冰箱。

这一次，她没有丝毫犹豫，戴好手套，拉开了冷藏室的门。

绿核依然在幽然闪烁。

但不一样了。

绿核周围，靠近冰箱后壁的地方，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层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……水汽？

不，不是水汽。

是颜色。

极其稀薄的、仿佛被晕染开的、混杂着灰蓝和暗红的色调，像滴入清水却没有完全化开的墨，又像极度哀伤时眼前模糊的色块。

它们缓慢地流动、旋转，以绿核为中心，形成一个微弱的旋涡。

而在那流动的色彩中，林故似乎……听到了一点声音。

不是用耳朵听到的。

是一种直接钻进脑海里的、极其细微的、被拉长扭曲的杂音。

像是隔着厚厚的玻璃听人哭泣，又像是老式收音机调错了频段，捕捉到的破碎音节和哽咽的尾音。

“……小……故……”

杂音中，似乎有她的名字。

林故浑身一震，猛地贴近，几乎要把头伸进冰箱里。

是她幻听吗？是思念过度产生的错觉吗？

“妈……？”她颤抖着，对着那片虚无的色彩，对着那搏动的绿核，轻声喊道。

刹那间，那些流动的色彩剧烈地翻滚了一下！

绿核的光芒陡然大盛，从幽绿变成了刺眼的、不祥的惨绿！

冰冷的寒意如同实质的针，扎向她的面门！

脑海中那扭曲的杂音骤然放大，变成了尖锐的、充满痛苦的嘶鸣！

“不——！走——！离开——！”

那不是母亲的声音！

或者说，不完全是！

那是无数声音的叠加，尖锐的、嘶哑的、绝望的、愤怒的……糅合在一起，形成一股狂暴的信息流，狠狠冲进林故的意识！

“砰！”

她惨叫一声，抱着头向后跌坐在地上，大脑像被无数根钢针攅刺，眼前发黑，耳边嗡嗡作响。

冰箱门在她跌坐的瞬间，自动猛地关上了，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
绿色光芒被隔绝，但那恐怖的嘶鸣和针刺般的寒意，似乎还残留在空气和她的神经末梢。

林故蜷缩在地板上，剧烈地干呕，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了满脸。

过了很久，那尖锐的痛楚和耳鸣才渐渐退去，留下的是冰冷的后怕和一种深入骨髓的虚弱。

她错了。

大错特错。

这台冰箱，里面的东西，根本不是她能理解的，更不是她能“沟通”的。

那不是母亲的幽灵，那是……别的什么东西。

是充满了痛苦、混乱、足以摧毁人神智的东西。

而那颗纽扣，与其说是线索，不如说是一个……诱饵？或者，是那东西消化不了的、残留的碎屑？

她挣扎着爬起来，手脚并用地远离冰箱，缩到离它最远的墙角，抱着膝盖，瑟瑟发抖。

看着那台在昏暗光线下沉默的金属造物，恐惧第一次如此清晰、如此具体地攥紧了她的心脏。

它不是礼物，不是通道。

它可能是一个囚笼，一个……胃袋。

而自己，刚刚差点成了它的食物，或者，下一个被“消化”后留下的、冰冷的纽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