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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章 温情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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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宜暄睨着她,气不打一处来,平时如此聪慧一个人,竟然会轻信不知底细之人。

林绥宁自然是不信的,她算是看懂了,纪旻不过是拿她当靶子,进可毫不费力地拿到证据,退可将罪责推卸给她,让她去迎接韩贯言的盛怒。

但看着谢宜暄兴师问罪的模样,她出口的话便成了:“我与他是同僚。”

谢宜暄嗤笑了声,声音越发冰冷:“你与他合作,你知道他是谁的人吗?”

林绥宁摇头:“不知,但他背后之人绝对不简单。”

“圣上,陆珉。”

简洁的二字却仿佛有千斤重,无声地落地激起“轰隆”的震响。

林绥宁发懵,又是圣上,近日来的事情似乎都脱离不了那位天子。

不对,不对……一切都太古怪了。纪旻是圣上的人,可检举林玉川贪腐的就是他,难道他不是受韩贯言指使?那崔昭意呢?崔昭意又是怎么回事?

韩贯言、崔昭意、纪旻、陆珉……为何林玉川之事会牵扯出如此之多的人,这背后究竟有什么在被掩藏着,又是什么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暗流涌动?

到底什么才是她要寻的真相?

林绥宁抬眸看去,谢宜暄正平静地望着她,那眸中是清明的,没有一丝参杂。他没有在骗她,他说得是真的。

她无端涌出几分愠怒,怪道:“你为何不早告知我?”

“……我也是不久前才得知。”

林绥宁紧盯着他,要从他静若深潭的面庞中看出些端倪:“那你现在为何又要出口?”

谢宜暄微蹙着眉,不理解她此言何意,他自然是希望她远离是非,希望她不要再赴火海。

“谢宜暄,你可怜我?”

“不是……”谢宜暄无力地否认着。

只可惜她此生最厌恶的便是廉价的怜悯。高高在上的施舍,就好似她是那个只能匍匐在地接受垂怜的蝼蚁。

谢宜暄迎着她冷漠的目光,眸中的火光跳动着即将熄灭。他该如何向她说明,那不是怜悯,那不可能只是怜悯。

林绥宁眼皮跳了下,像是种预示。她猛然察觉不对劲之处,谢宜暄问了她很多,却唯独没有问她一句“为何”,“为何要去太尉府”。

除非,他早知她的目的。

她笑了声,是讥诮,是自嘲。

“你一早便知道了吧,你就是想看看我想做什么?”

谢宜暄一怔,无数根神经顿时绷紧。他确实早知纪旻与圣上的关系,这一点,他无力争辩。

他与纪旻的初见是在三年前,当时纪旻还只是陆珉身旁的一个小厮,但是那双充斥着野心的孤狼似的眸子,让人见之难忘,当时他只知其貌,不知其名。

是在陆南廷的诗会上,他才知当年一眼难忘的小厮便是“纪旻”。但纪旻在韩府待过,他确实是听了白术所言才知晓的。

他抬手欲碰触,却被清脆的巴掌声撇开,手背泛起了红,但他不觉得痛。

“你听我说……”

“闭嘴!”她将所有的理智皆抛下,只有怒气直冲而上,“听什么?听你的狡辩?听你的苦衷?谢宜暄,你不觉着可笑吗?我对你便如此重要,重要到你要煞费苦心来弄明白我要做什么?”

林绥宁眼眶泛红,喉口似被攫住,紧揪成一团,喘不上气,只有胃部的酸一点点地往上涌。

“你只说纪旻是陆南廷的侍卫,是因为若我知他实为圣上之人我便不会接近他,你便无从得知我的真实意图。”

她的声音有种绝望的冷:“你对我的一切都了如指掌。”

他们根本就不是互相欺瞒,被欺瞒的只有她。她看不穿他那袭锦衣下的累累白骨,但他早已毫无顾及地撕破她的皮囊,看见了那颗鲜血淋漓的心脏。

残存的温情尽数湮灭,仿若在飓风中倒塌的高楼。

不对,他们之间哪有什么温情?骗局开场,终以骗局败露而落幕。

不过是两个戏子,日日在台上唱词念曲,偶在灯火朦胧的轻纱中窥见几分浓情蜜意,便就着这身戏袍继续演了下去。可剥去世子与世子妃的身份,他们也就是泛泛之交,无意牵上了手,也可毫无负担地松开。

他有他的碧水汪洋,清贵不可一世,而她只能翻滚于泥潭,做泥塑的花。可泥与清水注定无法靠近,靠近了都是肮脏。

“看着我被戏耍,看着我满身伤痕,很好玩吧?”林绥宁讥诮道,“我也觉着,若是我像你一样坐在台下,看着一个人不知四面为墙,左冲右撞,撞得头破血流,我也会发笑,笑她蠢,笑她愚不可耐。”

她垂下眸:“可惜,我不是你。”

说罢,林绥宁便要往外走,她也不知要去何处,她只知道要离开此地,她不要与他共处一室,她嫌恶心。

可现实却未如她所愿,她被扣住手拉回。

“你想去哪?你身上还有伤。”谢宜暄尽力维持轻柔的嗓音,他的内心也正在掀起一场惊涛骇浪。他也不知为何会发展成这样,他的本意是想护她。

“放我走,我不想看见你!”林绥宁挣扎着,但他的手劲太大了,根本抵抗不过,她只得一脚踹上他的小腿。

谢宜暄闷哼一声,却未松力,环住她的腰身便扛起。

“你干什么?!”林绥宁彻底慌了,视线之中只看得见倒退的地板。

她的脊背触碰到柔软的榻,身上落了袭衾被,严严实实地盖着。她抬起眸,谢宜暄的脸庞咫尺之遥,伸手便可触及。

他的双手压住她的腕子,将她困于狭小的一方,凌厉的眸光软了下来:“等你伤好了,想去何处便去何处,我不会干涉。”

“但现在不行,你要听我的。”他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,眼神却闪躲着,不敢与她对视。

自诩无所畏惧之人,却是真的害怕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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