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嘶,红因你轻些。”
药膏涂抹上的一刻,不是缓解,而是又加上一重灼烧的疼,似要将她的皮肤化开。真不知谢宜暄给的到底是治伤的,还是添伤的。
红因举着药膏再不敢动手,担心又弄疼了她。
林绥宁将眸中的泪憋回,眨了眨眼:“罢了罢了,你出去吧,我自己来。”
红因无奈地将药塞进她的手中,走到门口时还回眸望了眼,才为她阖了门。
林绥宁指腹沾了些淡绿的药,小心翼翼地触及皮肉,在意识到并未有那般剧痛时才长舒口气,如法炮制地抹上另一道伤。
荆条落下的伤当真可怖,密密麻麻地全是深浅不一的血痕,一条又一条,如长虫般攀爬在皮肤上。
最可悲的是在白净的面容显得尤为突兀的那道。林绥宁对着铜镜照了又照,微叹了口气,当真是破相了。这韩贯言半点君子之风也没有,打人不打脸的道理不懂吗?
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,是一种试探地问询。
林绥宁匆匆将铜镜放下,问:“何人?”
“上好药了吗?我有事问你。”
是她极为熟悉的嗓音,温润带着无法忽视的冷冽,颇似初春时被风吹起的未融的雪。
林绥宁心中还有怨气,怨他的凶,怨他的隐瞒,怨他的看不透。她想将他拒之门外,再甩下一句“我不想再看见你”,但又心忧有重要之是,终是披起衣衫披起,没好气道:“进来。”
她翘着腿,作出轻慢的模样,淡声道:“有事便说。”
谢宜暄眸光在落至她身上时猛地一顿,见了鬼似的陡然转过身,耳根泛起落日霞光般的红晕。他轻咳两声,冷道:“衣裳穿好。”
衣裳?衣裳怎么了?
林绥宁不明所以地往身上看去。
淡红的裙摆曳地,衣衫要落不落,就斜挂着,一寸雪白的肩显露出来,像是半绽的花,花瓣未全数张开,却堪堪露出了花蕊。
她顿时涨红了脸,方才心急了些,未将衣衫系好。偏生还是在最容易滋生暧昧的卧房中,这倒显得她是那个图谋不轨的“登徒子”。
林绥宁不动声色地往上扯了扯衣襟,端坐
“说吧。”
谢宜暄先是犹豫地侧过头,再将身子转过来,生怕又看见什么不能看的画面。他方才是真被吓到了,还以为林绥宁受了刺激,有新的谋划,妄图以此诱惑他。
还好他定力尚可,不然这红烛怕是已经灭了。
“再不说我便睡了。”
谢宜暄目光停留在她露出的手腕上,那伤痕像是长在了他的心上,掀起细密的涩与痛。
他温声道:“疼吗?”
突如其来的温柔令她措手不及,她颤了颤,赶忙将手腕盖住,避开他的视线:“还行,小伤罢了。”
“你管这叫小伤?”
林绥宁嘴硬道:“没瘸没残的,怎么不是小伤?”
“行,小伤。”
他的声音不重却仿佛在林绥宁的心上敲了下,她悄悄地去瞥谢宜暄的脸色,那人睫羽微垂,唇角半抿,眉眼间的愠色一闪而过,却被她敏锐地捕捉到。
她开口:“那个……”
“你去了何处?”
林绥宁缓解气氛的话到嘴边便凝住,再出不了口。
方才的旖旎如梦幻泡影顷刻碎裂,谢宜暄的眼眸又恢复以往的冷,只剩下凝视、探究以及若有若无的质问。
有那么一刻,许是他将她拦腰抱起,接住她狼狈的那一刻,亦或许是方才烛影摇曳下不真切的一瞥,她都忘了他们之间是交锋,是对峙,而不是寻常人家的烟火。
她好像有些失望。
林绥宁压下翻涌的情绪,如实应道:“太尉府。”
她没有隐瞒,是因她寻不到借口,这满身伤痕总不能说是出门摔的,树枝划的,傻子才会信。也是因一些自身都未曾察觉的私心,他们之间已经有了隔阂,她不想,也没必要让这道屏障更厚。
“独自去的?”谢宜暄声音很淡,听不出情绪。
“不是。”
“还有谁?”
谢宜暄句句直至要害,仿佛洞察了一切。
林绥宁却是不满,每一句都是质问,跟刑讯逼供样的,她又不是犯人,既没危害他,也没危害侯府,有什么可问的?
她索性抿唇不语。
“韩贯言是何种人,你不清楚吗?”
“我……我想去送死,行吗?”
林绥宁当然清楚韩贯言的狠毒,但她也必须得去,有些事是知其险亦须往。她忽地后悔,应当直接告诉韩贯言一切都是谢宜暄逼迫她干的,这样她不必受皮肉之苦,也不必听谢宜暄的责骂了。
“我再问你一遍,谁让你去的?”
他知晓林绥宁虽莽撞,但知分寸,不是会贸然犯险的性子,定是有人告诉了她些什么,让她不得不去。
“纪旻。”林绥宁挨不过他的冷厉的目光,败下了阵。
“你信他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