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绥宁强撑着站起,透过狭窄的门缝看去,是漆黑的夜,空荡的庭院,只有一只夜鹭从枝头上振翅,朝东边飞去。
房门的两侧似是伫立着看守,她看不太真切。
硬闯是闯不出去了,得投机取巧。
“咚咚——”
林绥宁叩响了门,道:“门外的两位大哥,我在这里发现了一个东西,你们要不要进来看看?”
良久,门外才道:“世子妃把你的小心思收收吧,我们是不会放你出去的。”
“真的,上面写了好大一笔银两的数目,署名还有什么岑豫。”林绥宁自顾自地道,“你们快来瞧瞧,是不是太尉要寻的那个?怎的会落在此处?”
低低的交谈声越过门传入,那两个看守在商量着要不要进去。但又心忧是林绥宁的谎言,而逡巡不前。
“唉呀,这纸掉进火中了!”
门顿时被敞开,吹来的风令火舍颤了颤,火焰底下是即将被尽数卷入,化为灰烬的纸张。
林绥宁露出一副愧疚的神情,连声道歉:“二位大哥,真是对不住。我觉着太冷了便燃了把火,却是手笨,一不小心那纸便……”
未等她将话说完,肤色黝黑的看守便伸出手往火中探。他虽不知这纸是否为太尉所要之物,但若真是,还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,那他全家定是死无葬身之处,韩贯言不会放过他的。
另一个高个子但清瘦的看守也凑过来,目光紧盯着那簇火。
那看守晃了晃发烫的手,吹灭碎纸上火,纸已残破,看不出任何字迹。他正懊恼着如何同韩贯言交代,便听见门“砰”地一声关上。
二人大眼瞪小眼,整间房只剩下他们,还有越燃越烈,将舔上衣角的火。而本该困于此的林绥宁却不见踪影。
“他娘的,被骗了!”
黝黑的看守率先反应过来,将残纸往地上狠狠踩了两脚。
“大哥,这门被锁上了,打不开啊。”清瘦的那个拨开烟雾,求助地朝他看去。
“让开!”
他整个身子猛地往门上撞,撞得“突突”作响”,木门不一会儿便出现几道裂痕。
而方松了口气的林绥宁被这声震住,猛地回看一眼,那门已然悉数碎裂,火与烟随着二人的身影一同冲出。
“快追!”
林绥宁赶忙从墙头一跃而下,一刻也不敢停留,步履匆匆地逃离是非之地。好不容易逃出来,她可不能再被抓回去,再回去那便真是要尸骨无存了。
所幸那两个看守也没多聪明。
她不过是拿着塞在角落中的皱巴巴的纸,再借木柴燃了把火,然后胡诌一通,作了场戏,这鱼还就真上钩了。
这把戏若是放在谢宜暄那里,她定是骗不过。
怎的又想起他?
林绥宁有些不解,她想这个薄情寡义的人做什么?
况且,他们还在闹别扭呢。
街边昏黄的灯笼光晕在她的脚下,她踏着这光影一步步地跑着,伴着一震又一震的心跳声,终于望见了平承侯府。此时的气力也尽数消耗殆尽,被她强压下的痛感再次席卷而来,身子像是要散架了,落成一堆白骨。
林绥宁慢下了步子,有种要昏厥之感,眼前竟还真出现了那人的身影。他的青衫微扬,眉头似被风吹皱的湖水,身后的熙熙攘攘一点点晃过,满城喧哗,唯有这半条街是寂的。
都说人将死之时会看见自己一生中最想看见之人,可为何她看见的会是他?她最厌恶之人便是他,岂会想看见?
还是别死了,那么好看的一张脸,偏是一副欠债要钱的神情,真是气人。
林绥宁只当是幻觉,垂头走向府门,却终是支撑不住,扶着门框软了下去。未等膝盖接触到地面,她的身子便悬空而起,落入一个怀抱。
她恍然抬眸,便看见谢宜暄那张浸满寒凉的脸,凛冽之气要令她窒息。
不过还好他的胸膛是暖的。
“还真是你啊。”
谢宜暄愠色更浓:“你希望是谁?”
“凶。”林绥宁嗔怪道。
他面色一凝,怒气半分未消,分明是她不知又去何处鬼混,还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,还好意思怪他凶?
“再说我便将你扔下去。”
尽会拿这一套来唬人。
林绥宁虽未信,但还是止住了声,不是服软,是因为疼痛骤起,她已说不出话。
她将头往他的胸膛凑了凑,深邃的古木味将她卷入,确实温暖。
若是面容也是和煦的,那便更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