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轻玉看着她,眼眸泛着水光,面上的泪痕已风干,她的手不自觉收紧,略显局促地朝她福了一身:“方才,多谢。”
林绥宁愣住,对她的恭敬一时无所适从,只应了声:“举手之劳。”
方轻玉眸中闪过一丝惊诧。
“方娘子,可否松开?”林绥宁指了下被攥得发皱的衣裳。
“抱歉。”方轻玉赶忙道。
林绥宁心中疑惑,但未出口。
房舍内的陈设被烧得焦黑,只剩下落于地面残破的木材,全然辨不清原样。木梁歪斜着堪堪挂在屋顶上,水珠不时坠下,在一片死寂般的静中显得突兀。
焦味呛得林绥宁喘不过气,她紧蹙着眉,观察着四周,试图找寻到一些蛛丝马迹。
“林绥宁,你还真查啊?”陆明烛站在门口,“离下山还有不到三个时辰,如此短时间能查出什么来?”
林绥宁翻着炭黑的木材,还有些微微发烫,她道:“总不能如你一般干等着。”
陆明烛笑道:“听闻山上的日出甚好……”
林绥宁毫不留情地打断:“自己去。”
“世间的悬案还少吗?多一桩又有何不可?”陆明烛举着烛火走到她的身旁,探头看着她,“不如我悄悄带你跑下山?美酒佳肴,想要什么我都给你。
林绥宁正欲开口回绝,一声冷淡的嗓音却替她将陆明烛的话堵住。
“聒噪。”
她看向谢宜暄,他的脸色沉着,此刻的眸中仿佛映着深重的夜。
“谢宜暄。”她唤了声。
谢宜暄却并未抬头,只道:“说。”
“你脸上粘了灰。”林绥宁点了下右脸。
谢宜暄愣着未动。
林绥宁伸出手,在即将碰触到他面颊的一瞬,听见“咚”地一声,屋顶上的忽地木梁坠下,溅起些灰黑的粉尘迎面扑来。
她的手顿在半空。
“你晃这柱子做什么?”陆明烛被这声音惊得心颤,语气中有几分愠怒。
“抱歉,手劲大了些。”宋长离淡淡开口,眼神偷偷挪向林绥宁,在将交汇的一刻却陡然避开,抹了下鼻子,“我以为会有线索。”
谢宜暄睨了他一眼,默默地抹了把脸。
林绥宁移开视线,眸光不经意瞥见木材缝隙下乌黑的一块。她伸手拾起,用指腹将黑垢抹去些,露出狰狞的裂痕,是块已无光泽的玉。上面还刻着几道痕迹,却与裂痕融为一体,分辨不出。
她道:“这是?”
“王。”
林绥宁看去,问道:“什么‘王’?”
谢宜暄用指尖在玉上勾勒着,一个微小的“王”字的痕迹赫然显露。
林绥宁自语道:“什么王……”
她一顿,看向立于门外,抬着头不知在望些什么的陆明烛。
“陆明烛,这是你的,还是你哪个皇兄的?”
“何物?”陆明烛头也不回,只伸了个手过来,“拿来。”
他看着手中的玉,半眯起眼,眸中有一瞬翻涌出轻薄的黑云,遮盖住清亮的光。
“不是我的。”良久,陆明烛不以为意道,“也不是我皇兄的。”
见他如此笃定,林绥宁不免怀疑:“为何?”
陆明烛这才转过头,直直地看着她,似有些嘲讽:“我那几个皇兄压根没来,而我从来不戴玉佩,你忘了?”
林绥宁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,她依稀记得陆明烛自小便不喜配戴平常物什,无论香囊还是玉佩,只喜好在腰间挂几串铃铛,走起路来铛啷作响。
她挠了挠头:“的确忘了。”
陆明烛默默白了她一眼:“别总疑神疑鬼的,要我说此案就是个意外。何人会在祈福之日,人数最多之时下毒手,未免太愚钝了些。”
“万一是方太医自己失手将烛盏碰到了呢?”陆明烛说着,瞥了眼谢宜暄,讥讽道,“也不知是谁,在无任何实证的情况之下非说是有人蓄意纵火。”
林绥宁沉思一瞬:“你所言在理,也不无可能。”
她又话锋一转,举着满是裂痕的玉道:“但是,这个应如何解释?”
陆明烛显然一怔。
林绥宁将手收回,道:“所以,你方才之言不在理。”
“你们随意,恕不奉陪了。”陆明烛没了耐性,转身便走,迎面撞上一个人,腰间的银铃坠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