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绥宁倚靠在墙边,唇边挂着一抹漫不经心地笑。
那人蓦地顿住,深色的眼瞳死死地跟随着她。
“蒙面,斗篷……准备充足,看来是蓄谋已久啊。”她打量了面前的人一阵。
他一拳朝林绥宁的面颊砸来,被她迅速挡住。
林绥宁握着他的拳头一拧,便见那人吃痛地喊出了声。
“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,跟踪之事不适合你,还是早些回家吧。”林绥宁松开他,反手将刀尖抵上他的咽喉,眼神中透露出狠色,“说,何人派你来的?”
他始终噤声不答。
林绥宁轻嗤:“还挺忠心的。那便让我猜猜,会是谁呢?”
“是上月掷骰子欠我一百两白银未还的徐三郎?还是曾与我因一壶酒而结仇的赵大郎?”林绥宁思索着,“哦不,应当是林玉川?”
他的眼中浮起一丝讥讽。
林绥宁直言道:“所以,是陈岱,对吧?”
那人眼眸猛地睁大,直直地落在她的脸上。
“看来是了。”林绥宁轻声道。
她将匕首放下,道:“回去告诉他,有本事就来当面对峙,莫使一些无用小伎俩。”
话音刚落,身后出现轻微的响动。未待她回头,一阵酸痛便从脖颈处涌出,眼前的景物渐渐模糊起来,最终归于黑暗。
里巷空荡再不见人影,只剩下一阵从远山拂来的风。
风吹起谢宜暄额前的发丝,轻轻拂过他的面颊。他径直迈入兵部,却被一柄剑拦住去路。
他冷冷地看了眼拦路的人。
侍卫许是被他的凛冽之气震慑住,赶忙躬身道:“尚书大人已下令,未经其许可,任何人不得入内,还请世子殿下恕罪。”
“我受圣上之令前来视察。”谢宜暄神色平静,出口的话却毫不留情,“你们是想抗旨不遵?”
“不敢,不敢。”侍卫连声道,踌躇片刻,碍于“圣上”二字还是让出了一条道,“殿下请。”
谢宜暄在兵部绕了半圈,对身旁一直跟随的人道:“不必跟着了。”
侍卫却不动,道:“这……”
谢宜暄面露不满,呵斥道:“你们是不信任我,还是不信任天子啊?”
身旁的人这才散开。
谢宜暄徐徐走向一间关着的房屋,门未上锁,轻轻一推便敞开了,屋内未点灯,有些昏暗。
他也未顾着燃灯,急忙在书格上一顿翻找。
一本又一本……
时间缓缓流逝而过,他的心头愈加发慌,不是瞥向门处观察是否有人将门推开,额间浸出些细汗,手上的动作也越发快速,有些纸页不可避免地被折皱。
“韩太尉,请进。”
闻言,谢宜暄的心猛地一颤,手肘不经意将一本账簿打落在地。他赶忙拾起,本欲放下后赶忙离去,不知怎的却翻开了一页。
他摸了摸上面的字迹,指腹竟沾染了些墨迹。
他一惊,细细端详每一笔,猛然发觉这上面的军火数目记载,有被人篡改的痕迹。
“吱呀”一声,门被推开,屋外的阳光照耀在昏暗之中,亮起一片。
谢宜暄匆匆将账簿揣起,迎着光亮对上来人,率先出声道:“真巧啊,太尉也来了兵部。”
韩贯言一愣,眉目间染上冷色,眼神锋利得要将他刺穿。
谢宜暄也不畏惧,二人间无声地燃起一场看不见的火,越发猛烈的火势却未令任何一人退却。
良久,韩贯言向前走了两步,道:“昨夜刑部一别,今日竟又于此相见,你我可真是心有灵犀。”
“就是不知,”韩贯言话锋一转,陡然掀起了一阵狂风,“世子殿下来此所为何事?”
谢宜暄面色不改:“替圣上视察兵部,您呢?”
韩贯言哈哈笑出声,一只手重重地搭在他的肩头:“我也是受圣上之令。”
谢宜暄颔首:“韩太尉尽心竭力,为圣上分忧。”
“这些账簿可有异啊?”韩贯言未回应他的恭维,环视了眼四周,目光回落于他的身上,“这些账簿可有异?”
“并无。”谢宜暄答道。
韩贯言若有所思,伫立不动。
他反问:“太尉不信?”
“怎么可能?”韩贯言笑道,“朝怀办事向来郑重,否则圣上也不会如此器重于你。圣上看重之人本官又怎可置喙呢?”
韩贯言转身,负手而去:“既如此,本官便去别处看看。”
谢宜暄暗自松了口气,但心却依旧高高提起,仿若乘坐在一艘即将坍塌的船上,稍不留神便会跌落海底。
他攥紧账簿,马不停蹄地赶至花源酒坊。
待他赶到时,未看见杨西泽与陈见山,也未看见林绥宁,只有一滩触目惊心的血铺在地面上猝不及防地映入他的眼中。
“林绥宁。”谢宜暄一阵心惊,目光中只剩下那抹鲜红,将他的眼眸刺得生疼。
一道低沉的声音没入他的耳畔。
“谢世子,你终于来了,我可是等了你许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