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绥宁穿着妃色薄纱寝衣,湿漉漉的长发搭下,身上的水汽还未散去,徒添几分朦胧之感。
见谢宜暄站在门口不动,她朝他勾手:“愣着做什么?过来啊。”
“何事?”谢宜暄不敢离她太近,在一旁的镜台站定。
她将沐巾递去:“你帮我擦。”
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滑过,滴落在她的手背,又轻轻滑出一道水痕。
林绥宁赤脚踩过冰凉的水渍,朝他走去:“我的手有伤,可若是头发不干会染风寒的,你忍心吗?”
谢宜暄终是没挨过她的目光,那眼神中有试探,有殷切,还有几分楚楚可怜的脆弱,他根本忽视不了。
“坐榻上。”他接过沐巾,擦拭着她柔软的发丝,动作很轻,嘴上却问,“怎么不让丫鬟帮忙?”
林绥宁仰头看他,他的眼眸低垂,细长的睫羽散下光影,像是蝴蝶扇动的双翅。
她不知不觉已探出手,抚上他的脸,指腹触过他面颊的每一寸。上回这么近的看他,还是他受伤昏迷,而今日多了分缱绻。
“别动。”谢宜暄微躲了下,手上的动作却没停。
林绥宁有些不满地收回手,轻声道:“我想让你擦。”
没什么特别的缘由,就一个字,“想”。
枝头的夜鹭飞离,引起落英坠下,于半空又被风携进窗棂的缝隙,飘落在林绥宁的指尖。是一瓣粉嫩的,更像是春日的花,但它落在了仲夏。
“好了。”谢宜暄将沐巾置下,又在她的床边放了瓶金创药,随即便欲出门。
他不能再待下去了,再待下去那份被亲手掩埋的情愫,便再克制不住。
可林绥宁偏不,她向来便是如此,从不肯顺他的意。在他倾心相付时,弃若敝屣,而在他抽离之际,又一次次地乱其心曲。
“你不帮我上药吗?”
“你右手无伤,可以自己上。”
“可是我想。”
一只手拽住他的手臂,林绥宁略带清甜的声音引得他耳根发软:“其实,我……”
话未说完,手腕便被他反手握住。谢宜暄终是忍耐不下去了,他已下定决心披上满身寒冰的刺,不过半日便被她的三言两语击得粉碎。
这下,他又无可抵御,只要她再亮出刀刃便能直取他的性命,就能让他彻底心死。
可是她没有……她只是用春水万丈的眼眸看着他,好似阳光中降临的一场雨,不急不冷,以最适宜的暖意来告知他:“其实,我有些想你。”
谢宜暄的呼吸霎时被攫住,眸色深了分,他不可置信地又问了遍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想你。”
同样的回答再次落进他的耳中,这回无处遁逃的,成了他。
“想我签和离书啊?”他自嘲地笑了下,听见她的话他仍是不信,或许说他竟不敢信,以至于竟要以此来试探。
林绥宁甩开他的手,语气中满是失落:“如若你非要谈和离书之事,那还是别同我说话了。”
一时糊涂所言之事,岂能当真?她要占据他的余生,那便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和离。
可听见他提这件事,她还是有些难受,气愤道:“我今日不想看见你。”
谢宜暄当然不会离去,有些事情他还未有问个明白。
他轻抬起她的脸,迫使她的目光只能落在他的脸上,沉声道:“起初费尽心思想留下你,是因为我喜欢你,我就是这般一个人,想要什么便定要拥有什么。”
“后来,看见你在我身旁如此痛苦,我便打算放开你。是希望你喜乐常安,如今发觉这些都不是你想要的,我已不知该如何待你才是好。”
他的思念一点不比林绥宁少,他早就想回南安了。可是他不敢,他怕她不愿看见他,怕她的笑容会因他而消逝。
“所以,现在告诉我,你还想要什么?”
“还不明显吗?”
从见他的笑,到有意无意地接近,再到方才吐露的真心。她想要的是什么,早已摊开。
谢宜暄摩挲着她的耳垂,道:“你可想清楚了?若是选了我,那便不能再去找宋长离,也不能看其他的男人,你此生只能有我一个。”
“我所求的,本就只有一人。”
她轻吻上他的额间,又从额间落至眼角,再到鼻尖,像是一只飞舞的蜻蜓在追寻求落脚之处,而最终停在了他的唇瓣上。
很轻,很轻,不像是吻,反而像是落叶飘下,不经意落在了他的唇上。
林绥宁的眼中含着从前未曾有过的情愫,柔和还有几分贪恋的迷醉。她温声道:“吾心匪石,心有倾慕,愿岁岁相望,这次是真的。”
谢宜暄有一瞬的受宠若惊,随后便是深深的疲倦。在这段路上,他走了太久了,前世,今生,无数次地被回拒被推开,终于换得拥抱的机会。
“林绥宁。”他唤了声。
“怎么?”
他笑着摇了摇头,揽住她的腰身:“无事,吻我。”
“方才亲了。”林绥宁有几分羞赧。
“不够。”
她到底无可奈何,再怎么说也是她自己选的。她的吻再次落下,这回不轻也不重。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,只有他们之间灼热的呼吸在交织着,诉说着满腔的爱意。
忽地,她感到有一滴湿热落上面颊,睁开眼看见他泛红的眼尾,问道:“你怎么哭了?”
“……没有。”谢宜暄别过脸,顺势抹去了脸颊的泪。他也不知为何会哭,就是在拥有的一瞬,不自觉地便涌上一股酸涩。
“我觉得吧,你的嘴硬真得改改。”林绥宁嬉笑着看他,揶揄道。
他道:“这就开始嫌弃了?”
“不可以吗?”
“不可以。”谢宜暄咬牙切齿,挠上她的腰肢。
林绥宁本就怕痒,不禁往后躲,讨饶道:“好了,好了,不嫌弃,我有这么好看的夫君,我高兴还来不及呢。”
“那就别动,让我抱一会儿。”谢宜暄拥住她,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。果然,人在拥有之后,便再不想放开了,想将她融进自己的血肉。
她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,拍了拍他的手臂:“夜深了,我要睡觉。”
这几日她还真未睡过一个好觉。
谢宜暄抱臂看她上了榻,却仍不愿走。直到林绥宁又再他的脸颊上亲了亲,说自己又不会逃,来日方长,才不情不愿地离开。
临走时,还嘱咐她的手记得上药。
林绥宁躺在床榻上,舔了舔唇,脑海中还是方才的场景,竟还有些意犹未尽。另一边的谢宜暄也是,本一团乱麻的心更是乱,只不过现在乱是因为心直跳。
不过,确实来日方长,又何必急于一时。
夜深,风静,梦悠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