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惜，在场所有人都不会清楚这个答案，只有一个花甲之年的老人为此喃喃自语。金昭义绷紧了背，仍旧装作没有听见。

金冶子的身子抖了下，长吁出一口气，从沉思的状态中抽离，重新转向苏鸿晔：“老夫答应了。”

苏鸿晔一愣：“您的意思是...”

“铸剑，是吧？老夫答应了，反正现在手头也闲着没事做。”金冶子指了指躲在苏鸿晔背后试图冲他做鬼脸的陈笙箫，“不过这小子，还有你那个小师弟，这段日子就负责陪老夫解闷。”

陈笙箫一僵，等等，怎么把他赔上了？

苏鸿晔心一喜，还好金冶子大师最后松了口。他拍了拍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的陈笙箫，和颜悦色道：“看在大师心善，惩罚就免了，记得好好逗大师开心，明白了吗？”

...陈笙箫又哭又笑：“好的，大师兄，我一定会让大师含笑九泉的。”

苏鸿晔拳头一硬，死孩子，成语不是这么用的。

他纠正完后，又轻轻拍了拍百话的脑袋：“乖乖待在三师兄身边，知道吗？”

百话懵懵懂懂地看他：“大师兄，你不和我们一起吗？”

先苏鸿晔一步回答的是金冶子。他用力敲了敲一旁的桌面：“这院子可住不下这么多人，而且这小子实在无趣，老夫可不想和他待太久。”

陈笙箫疯狂点头，没错，他非常同意，大师兄确实十分无趣！

百话咬着嘴唇：“那大师兄...住在哪里？”

“我帮他登记。”

这次替苏鸿晔回答的是金昭义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转过了身，眼睛放在他们身上：“这里的屋子还有不少是空的，我作担保让他住另外一座屋子就行。”

看来住宿是不用愁了。

金冶子望着自己的孙女，苍老的面庞露出几许犹豫，几度想要开口：“昭仪，你...”

“我叫昭义。”金昭义冷漠地打断了他，仅仅说了这句话，她的身影就离开了大门。苏鸿晔嘱咐俩人不许乱跑，随即也离开了。

金冶子站在原地，抓着自己沾满了铁锈的头发，缓慢而沉重地叹了口气。

“这个年纪总是容易叛逆。”他的声音像是怀念像是悲哀，“是我的错，我从前只在乎铁和剑，而今却只剩了铁和剑。”

陈笙箫挠了挠头，他看出来大师心情不好，为了完成让大师含笑九泉的任务，他打算转移大师的注意力。

“至少大师您铸剑厉害啊！”陈笙箫靠在桌子上，不安分地想碰那只剑匣，“就比如这把剑，要是能卖出去，少说也能卖一千金吧？”

金冶子似乎冷静了下来，他瞥了眼蠢蠢欲动的陈笙箫，哼了一声：“千金？那兵器榜上的十柄兵器，五把剑都是老夫的名作，老夫的剑可是无价之宝。”

陈笙箫听得两眼发亮，无价之宝？无价之宝好啊，正适合坐地起价！他的手刚碰到剑匣，就被金冶子那只铁一样坚硬的手猛拍了一下，痛得他缩回了手。

“那里面不是剑，少动点歪心思。”金冶子淡淡地提醒，“那是把剑鞘，托老夫造它的人花了不少心思，老夫可不想败坏了自己的名声。”

陈笙箫有些遗憾：“看看也不行吗？”

这句话他原没指望对方会同意，谁知道金冶子却若有所思。

“确实该擦擦了。”金冶子皱紧了眉，突兀地冒出一句话，“这剑鞘放了好几天了，那人也不曾来取过，恐怕已经蒙了灰了。”

没过来取？陈笙箫转了转眼珠子：“他是不是忘了？”

“都是贵重的材料，一次性付了全款，绝无可能忘了取。”金冶子将手放在剑匣上，顿了顿，随即轻轻掀开，“除非，他自己不愿来取。”

眼见着剑匣被掀开，陈笙箫迫不及待地凑上前来。蒙在上面的软布被撇开，轻盈的光芒自布中泄出，惊得陈笙箫瞪大了眼，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柄剑鞘。

...好漂亮。

剑鞘安静地躺在深黑的绒布上，赤红的鞘身闪烁着细碎的珠光，若是仔细看，便能看见是由那镶嵌着的米粒大小的珍珠所发出的温润光芒。錾花的铜箍接着镂空的金链，绕着鞘口一圈又一圈。金链垂落处，坠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玛瑙珠子，红得几乎透亮。

不像是剑鞘，倒更像是皇宫的藏品。陈笙箫不由得想。

皮质的鞘身上勾勒着金丝，金丝旋绕而成的图案既不是莲纹，也不是云纹，而是...竹纹？

陈笙箫又认真打量了一番，终于确定剑鞘上的图案竟然是竹子的纹路。真是稀奇，他还从未见过这么少见的图案。

金冶子隔着布将剑鞘拿出来，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可能会有的灰尘。事实上陈笙箫觉得根本不用擦，尘土应该遮不住那股一看就透露着富贵的光芒。

“可恶的有钱人......”陈笙箫羡慕地看着金冶子手里的剑鞘，他自己的剑鞘用的是最便宜的松木。

金冶子耷拉着眼皮子，默不作声地擦拭着剑鞘。在做与剑相关的事上，这位老人可以献出全部的专注与精力，因此他无视了陈笙箫的声音。擦完后，他重新将剑鞘放回了剑匣中，用那黝黑的不起眼的剑匣盖住了温润透亮的光芒。

这般精致而用心的剑鞘，应当跟随着它的剑肆意江湖，若是让它在这狭小宅屋中蒙尘，实属可惜。它的主人，究竟何时会想起它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