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们面面相觑，不知是谁率先后退了一步，其他的孩子也跟着纷纷后退，紧接着竟争先恐后地掉头跑走了，身影迅速消失在了城门后，像是遇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。

自己看上去有这么凶吗？苏鸿晔有些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紧绷的嘴角，虽然刚刚确实动怒了，但他不至于跟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置气。

一开始收到小风车的小女孩站在原地，抱紧了怀中红色的小风车，却并没有松一口气。她注视着骨碌骨碌转着的风车，咬着唇不舍地拉了拉苏鸿晔的袖子，将小风车放到了他的手上。

苏鸿晔有些意外：“这是我送给你的。”

小女孩瑟缩了一下，不敢抬头：“不行，金姐姐说过，天底下没有免费的饭，有借必有还，这是教令，不能违背的。”

苏鸿晔敏锐地注意到了话中陌生的词语，着重问道：“教令？那是什么？”

“是圣教定下的规矩，草墟的所有人都必须遵守教令，金姐姐是监督教令实行的圣女。”小女孩知无不言，很奇怪，明明刚才问他要风车时还是一副任性无礼的模样，如今却绷紧了身子，像是怕出了什么差错。她抬起头，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眼前戴着斗笠看不清脸面的男人，又迅速低下头。

苏鸿晔觉得莫名其妙，直觉告诉他这其中有什么隐情，然而小女孩像是被吓到了一般，没等他走近，便慌忙地向后连退好几步。

“您是个很厉害的人。”小女孩的语气中带着微不可见的恐惧，“但是，我付不起像您一样厉害的人的代价。”抛下这句话，她就像其他刚刚跑走的孩子一样，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城门。

手上的风车仍在转动，泥鼓咚咚作响，苏鸿晔的心中生出巨大的疑惑。

好在这时，城门再次被推动，露出金昭义那张秀气的脸。她的眼睛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，确认了他们没有乱跑，满意地招呼他们过去。

苏鸿晔一手提着还没缓过来的陈笙箫，一手牵着紧紧黏着的百话，有些费力地往金昭义那里走过去。甫一靠近，金昭义抽了抽鼻子，蓦然皱起眉毛：“刚刚那群小子跑过来骚扰你了？”

“嗯。”那群孩子看上去脏兮兮的，身上的气味说不上是泔水味还是汗味，确实有些难闻，不怪金昭义如此迅速判断出来。苏鸿晔终于没忍住，问出了心中的疑惑，“此处的教令可是你制定的？为何我看这群孩子似乎都很惧怕教令，却似乎并不惧怕你这个人。”

金昭义的眼中闪起琥珀色的光芒：“这群小子跟你说过这个了？”她转身盯着苏鸿晔，眼里是丝毫不加掩饰的警惕与揣测。

而苏鸿晔大大方方地回视着她：“抱歉，是我实在好奇，与那群孩子无关，若是出了什么差错，我愿主动承担。”

“......”金昭义别过眼去，“算了，不是什么秘密。教令是我与圣子一同制定的；至于为什么那群小子看不上我，也很简单，我没这么强，也没这么冷，而圣子...真的会杀掉他们的。”

“...强？”苏鸿晔有些不确定地重复这个字，在这片墟市中，判断他人态度基准的，是实力强弱？

金昭义微微扬起脑袋，脸上带着恼怒的薄红：“强者为尊，这是圣教给草墟定下的教令。既然是这样，我身为圣女当然该主动遵守教令，所以我是自愿的。”顿了顿，她增加了一句：“我对那群小子不过是施舍，当然属于自愿。”

“那群孩子...”苏鸿晔回忆起孩子们身上的臭味和脏乱的衣裳，略有不忍，“难道他们的父母不负责照顾他们吗？”

金昭义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讽，光芒却黯淡了几分。

“我不是说过了吗，强者为尊。”她的语气淡淡的，“这里的人没有责任心，也不会发无谓的善心，那群小子至今能活着就算好的了。”

所以金昭义的意思是，这群孩子是流浪长大的。苏鸿晔不可避免地生出一丝愤怒，但他无法指责这里的处事准则，因为他对所谓的圣教一无所知。

“圣教是什么？”

金昭义盯着他，忽然嗤笑一声。

“与草墟无关的人，可没资格认识圣教。要是什么货色都能知道圣教的存在，总会有一群苍蝇飞过来，撵都撵不散。”

苏鸿晔陷入了沉默。他来这里的目的是找金冶子大师铸剑，如果不出意外，等铸完剑之后，他们又会即刻启程返回燕跃门，停留在这里的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月。从这个角度来说，他的确与这里的其他事物扯不上关系。

但是一个沙漠上的无名墟市，一座荒废后又重新繁华的军镇，一个处事奇怪的圣教......无论如何，就这么一走了之实在让他放心不下。

至少，他必须判断这座“草墟”是否会对燕跃门产生危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