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月后。
我背着那个小小的包裹,琵琶袋子斜挎在肩上,走在火之国国都的街道上。
身上穿着那套蓝色印着樱花图案的和服——是尤美送我的。她说这身她一次都没穿过,攒了好久,原本想着哪天自己有机会穿出去,但一直没等到那天。
我接过的时候,手都在抖。
现在穿着它,走在陌生的街头,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国都很热闹。
街边有卖小吃的,有卖布匹的,有卖乱七八糟玩意儿的。人来人往,有人穿着华丽的衣服,有人穿着破旧的草鞋,有人骑着马从街心走过,有人蹲在墙角晒太阳。
热闹是热闹,可我谁都不认识。
我漫无目的地走着,走了一条街,又一条街。
最后在一家旅馆门口停下来。
走进去,要了一间房。
把包袱放下,把琵琶放好,我坐在榻榻米上,发了会儿呆。
然后起身,出门。
没走多远,找到一家成衣铺。进去转了一圈,出来的时候,手里多了几件男装。
回旅馆换上。
对着镜子照了照——还行,虽然还是能看出点端倪,但至少第一眼不会被人当成“漂亮姑娘”盯上。
然后我又出门了。
这次去了典当铺。
把那套蓝色印着樱花图案的和服从包袱里拿出来,放在柜台上。
掌柜的接过去,翻来覆去看了几眼,报了个价。
我没还价,点点头。
拿着钱,刚要转身,手忽然顿住了。
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我低头,解开包袱,从最底下翻出另一件衣服。
红色的。
石榴红。
那身齐胸襦裙。
从西塘穿到这儿,从现代穿到古代,从那个世界穿到这个世界的——
唯一剩下的东西。
掌柜的接过去,展开来看,眼睛忽然亮了一下。
“这个……”他抬头看我,“姑娘,这料子,这绣工,这是海外之物吧?”
我没说话。
他又看了看,嘴里念叨着:“好东西,好东西……这要是送到京都去,那些大贵族能抢破头……”
他报了一个数。
比刚才那套和服多得多。
我看着那身红裙子,手攥着包袱的边角,攥得紧紧的。
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。
一个说:这是你最后一点念想了,卖了就什么都没了。
另一个说:念想能当饭吃吗?钱拿在手里才是真的。
掌柜的等着我。
我站在那儿,盯着那身红色,盯了很久。
脑子里闪过西塘的河边,闪过那些放花灯的夜晚,闪过种花家的孩子们喊“老师”的声音——
然后闪过尤美的脸。
“你替我们出去看看。”
我闭了闭眼。
“卖。”
声音说出来,自己都觉得干巴巴的。
掌柜的利索地把钱点好,推到我面前。
我把钱收起来,把那身红色最后看了一眼。
它叠在柜台上,安安静静的,像一团火,又像一滴血。
我转身,走出去。
没有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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