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宴会上回来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。
这期间,将军来过几次,他的同僚也来过。每次来,都会点我和尤美作陪。
我坐在那儿,抱着琵琶,偶尔弹一两曲,偶尔被问几句话。
他们问我从哪里来。
我说东土大唐。
父亲是商人,带着我坐船,走了很久很久,想来这边做生意。后来遇到海难,船翻了,人散了,我就流落到了这里。
说这些话的时候,我脸上淡淡的,语气也淡淡的。像是在讲别人的事。
他们听着,有的点头,有的若有所思。
我又说起长安。说那里的街市有多宽,说那里的灯火有多亮,说那里的诗人和他们的诗。
那些诗,我背了几首给他们听。
他们听完了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看我的眼神就变了。
变了之后,就更好糊弄了。
我在心里笑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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弹琵琶也是。
我弹的那些曲子,他们都没听过。调子怪,指法也怪,但他们不觉得怪,只觉得新鲜。
有人说,这曲子有古意。
有人说,这曲子不像东瀛的东西。
有人说,姑娘不愧是长安来的。
我低着头,手指在弦上拨着,心想:这是种花家九年义务教育教的东西,能不新鲜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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慢慢的,我在这个地方有了一个名头。
不是花魁那种名头——是“不一样”的那种名头。
他们来见我,不是为了喝酒作乐,是为了听我说说话,听我弹弹曲子。我不让他们碰我,他们也不强求。
偶尔我会透一点点东西出来——关于世道,关于人心,关于怎么看待一件事。
他们听完了,沉默一会儿,然后看我的眼神就又变了。
我知道为什么。
在这条街上,女人是玩物。再漂亮的女人,也是玩物。附庸风雅,装点门面,仅此而已。
但如果你会谋略,如果你能说出他们想不到的东西,如果你不只是漂亮……
他们就会换一种态度。
不是对玩物的态度,是对人的态度。
感谢种花妈妈,让我在这个乱世里,有了立身的资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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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一个晚上,将军设宴。
我和尤美去了,还有几个太夫也去了。
宴会上很热闹,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那些贵族们开始放开了。有人搂着身边的太夫,手不老实。有人凑在女人耳边说着什么,女人笑着躲,躲不开就不躲了。
我垂下眼帘,手指扣紧琵琶。
眼底一片冰冷。
我知道她们在经历什么。我知道她们每天都在经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