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岁岁:“……”
总把老师当神仙,训一训包治百病,这片土地的家长素质算是完了。
转眼间,清夏变沸热,期末考试的日子快来了。
薛岁岁进考场的时候脸颊一直在发烫——她像是天生没有这个表达紧张的“基因”,天大的事情,心里头也不觉得有什么,只是容易没头没尾地发高烧,但是事情过了烧也就就退了。
她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是天赋异禀,有什么邪异体质,很是得意了一段时间,后来被薛女士按着去白老师那里复诊,才知道这个叫做“躯体化”。
薛岁岁:“……哦,是吗。”
小的时候总以为自己有很多特异功能,会预判妈妈回家的脚步声啦,会在心里编出各种各样的小故事啦,什么事情都不会紧张啦,能根据车前灯猜小汽车的性格啦……总是能昂着头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特别的那一个。
直到长大,发现这些经历每个人都有,发现这些特异功能叫“创伤”,发现当小女孩时撕心裂肺一样的心事,每个人也都有那么一两件,发现自己原来并没有什么特别。
发现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人,自己只是自己。
这个时候,才知道长大了。
薛岁岁的心里无端有点怅然,又像风一样飘过了,课间很短,她还要喝口水,去办公室“打卡”问问题,然后在下节课的老师提前进教室之前进门,趁乱找同桌卢宁说两句话……
每天琐碎又紧密的日程那么多,像保护罩一样把人牢牢地罩起来,不让人有机会想七想八。
薛岁岁走进考场,脑子一直在发晕,她抬手摸一把自己的额头,滚烫。
她想在心里安慰自己不要紧张。可是仔细一想,也说不上来紧张。只是严格。用哪支笔答卷子是严格的,哪道题花多长时间答完是严格的,上厕所的时间是严格的,就连心情好坏也要被严格地规划起来。
周围的空气里悄无声息地被一种气氛充满,共同的安静肃穆里埋藏着无限躁动,好像夏天的第一阵风吹过来之前严阵以待的白桦树叶。
薛岁岁就是这许多白桦树叶里的一片,风吹过来了,她混在许多树叶里,发出沙沙的响声,并不起眼,只有那片树叶自己才知道,这一刻的鼓动从多久之前就开始预演。
铃声响起,薛岁岁起立,交卷,教学楼外面长长的石板路上,她和刘子伊一人背一个书包,漫无目的地聊天:“我感觉每次要考试的那一周都过得特别快。”
“是嘛,复习考试判卷子,这一套流程走完,基本上就完了。”
“我靠我现在饿的前胸贴后背。”
“我也饿了!”刘子伊顺手捶了她一拳,“都怪你,说的我现在路都走不动了。”
薛岁岁确实意动,她想了想,提议道:“刚放学,外面应该还没人排队,不然我们趁现在买点小吃?”
刘子伊低着头犹豫了一下:“我还要赶车……”
“我妈估计也在外面等我呢。走走走,咱们动作快一点,肯定还是来得及的。”
两个女孩子一路飞奔,背后的书包哐啷作响:“来两串淀粉肠,不要辣。”
“好嘞!”
淀粉肠在黝黑的烤板上滋滋冒油,大叔熟练地倒孜然,薛岁岁扯着刘子伊,一边狂喘,一边笑:“你怎么跑的这么快!”
“我都快饿晕了,我要是再慢一秒钟到达这里,你就得给我收尸。”
薛岁岁翻了一个圆润的白眼,两个人嘻嘻哈哈地接过淀粉肠,转身——
下一刻,刘子伊整个人一顿,薛岁岁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,只见她举着淀粉肠的那只手慢慢地滑了下去。
薛岁岁莫名其妙,她顺着刘子伊的目光往前看去,不由得一震。
街角的不远处出现了一个温婉的女士,太温婉了——她整个人和这片贴着大标语摆着小摊的街道格格不入,头发盘的一丝不苟,一双画着精致眼妆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们,垂感极好的长裙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沾上。
薛岁岁上一世先是学生妹、又是打工妹,对“时尚”这玩意儿几乎免疫,但在这个分毫不差地把精致堆砌成美丽的女人面前,她竟一时失语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听见刘子伊叫了一声脆生生的“妈”,整个人的神智才悚然一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