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了这节课,薛岁岁正在发呆,就被卢宁戳了戳胳膊:“课代表刚刚让你去办公室。”
薛岁岁眼睫一颤,在心里悄悄说道:“我老怀疑这是成绩下来了,老师要找我秋后算账了。”
薛优之的语气里带了点不屑:“怎么,你害怕了?”
薛岁岁叹了口气:“那怎么了,我一个学生怕老师多正常啊。”
薛优之哼道:“我就不怕。”
“……”薛岁岁无奈道,“是是是。大学霸。你厉害。”
薛优之又说:“而且成绩再差也是你考的,和我没关系。别想把我推出去,到时候你自己和她说。”
“你不是不怕么?”
“……”
薛岁岁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她,一边步履沉痛地往过走,事实证明,她的预感成真了。
闫老师把两张答题卡摆在办公桌上,脸上没什么火气,只淡淡地说:“薛优之,你自己对比对比这两张卷子。”
薛岁岁默不作声地捡起这两张答题卡,事实上哪怕没有题目,她也能看出明显的区别——对比太惨烈了,一张卷子简直是“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”,尽是空白,另一张则写的密密麻麻。
“我就不说分数了。”闫老师叹了口气,“这是你上个学期的考卷和这次的考卷,你自己看看,这像是同一个人写的吗?”
薛岁岁的心跳微微加快了。
“你们每天什么状态老师都能看在眼里,这段时间我都不想说。来,你自己对比一下,之前会做的题都不会做了?嗯?这道题你刚开学的时候还全做对了,你们数学老师还表扬了你的解法,这次考试换了个样子,怎么全空了?啥也不会做了?嗯?一夜之间你失忆啦?啥也不会啦?怎么了,你是不是对学校有意见,想气一气老师们?”
“……”
闫老师绷紧了嘴角,语气像是在压着什么,“你要是这么想呢,我告诉你,你错了,老师们的心情只和工资有关,没有任何人值得你自毁前程来报复。你一直这么任性下去,只能耽误一个人,就是你自己。”
薛岁岁低头,识趣地主动认错道:“对不起老师,我这段时间学习没有用心,状态也确实不太好……”
闫老师摇摇头,打断了她:“状态下滑能下滑成这样吗?”
薛岁岁不敢吱声。
闫老师平静地说:“你不要当老师瞎,老师这段时间一直慢慢观察你,上课提问你也回答得上来,笔记你也还在写,我不相信这么一个人一晚上过去就啥也不会了。老师也猜测过,是不是你和家里人吵架了?”
薛岁岁赶紧摇头。
“那你是心情不好?还是和谁赌气呢?还是有什么身体上的因素,你都可以说。老师给你想想办法。你们还都是学生,有啥困难是不能和大人求助的,你和老师说说,是不是有什么心事,嗯?”
薛岁岁不由自主地抿住了嘴唇。
班主任的目光如有实质,让薛岁岁联想到鹰翅投下的阴影,在她面颊上逡巡不去:“嗯?有什么是不能和老师说的?”
薛岁岁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,她什么也说不出来,只是默默地摇头。
闫老师叹了口气,没再说话,只是一口一口喝保温杯里的水,由着薛岁岁自己对着那两张天差地别的卷子发呆。
两张卷子摆在面前,对比狰狞到惨烈,判卷子的笔似乎凝滞了墨水,第一笔是淤积到发黑的红,落在纸上,更加显得纸惨白。薛岁岁看着卷子的白,想到卫生纸的白,又想到刘子伊摆在桌头的画了粉红星星的抽纸盒……忽然起了风声,窗外树叶子绿的澎湃,绿的发亮,是夏天在慢慢膨胀了。校服的半袖衫又要天天出汗了……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,办公室里问问题的学生逐渐消失,闫老师盯着她看了片刻,见她还是没有任何说话的意思,终于挥了挥手:“你回去吧,下节课再来。我等你给我一个解释为止。”
薛岁岁垂头丧气地往外走——老天奶,还没完呢!
闫老师果然说到做到,从这一天起,她算是把薛岁岁盯上了,要求她多来问问题,问哪科都行,反正每节课下课都要在办公室看到她,还说每天会问各科任课老师的反馈……
薛岁岁失去了自由活动的时间,如丧考妣,抓着刘子伊和邓千音哀嚎了好几顿。可惜她这辈子当过差生,却没当过刺头,有贼心没贼胆地肖想了一下反抗,实际上连句话都没敢顶,老老实实地习惯了每天跑办公室的日子。
薛优之对此的态度是装死——反正一般都是薛岁岁挨训,她顶多是回答提问的时候出来顶个号,心情不好的时候顶号都懒得顶。
薛女士就更过分了,听完了她的抱怨,眉开眼笑地给老师叫好:“我就盼着老师多整治你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