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岁岁沉默须臾,依然是说:“没事。”
薛优之现在一听她说这两个字就想发火:“你没事?没事你难受什么,整天吊着一个脸,影响得我的心情也不好,然后你还和我说你没事!”
这句话脱口而出的一瞬间,她就感受到那股郁郁的气息更重了,顿时有点后悔。薛岁岁那边的音明显卡了一下,但过了几秒钟,她依旧若无其事地说:“我没有摆脸色。”
“……”薛优之的一句对不起卡在脑子里。
“我就是……有点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。结果影响到你了,我很抱歉。”
薛优之微微瞪大了眼睛,另一个自己居然能温儒到这个地步,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是不太了解薛岁岁。
薛岁岁声音微微降低了几分,她疲倦地说:“我休息一会儿。不说了。”
薛优之心里忽然升起了一股子直觉,薛岁岁心里还有很多话没有说,如果这个时候随便她去了,她以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听到这些话了。
薛优之不由自主地说:“等等。”
“……”薛岁岁麻木道,“你说。”
“你到底有什么事,我还是总觉得你……”
但薛优之没能把这句话说完,因为餐桌对面的刘子伊忽然来了一句:“优之,我能不能请你帮个忙?”
从薛优之中午跟她一起吃饭开始,刘子伊就保持着这样略带纠结的神情快半个小时了。正在脑子里聊天的两个人在同一时间住了嘴。接着,薛岁岁非常自觉地上了线:“那当然了,你说。”
刘子伊听着她一口答应,脸上却并没有露出什么喜色。她低着头,眼神在圆圆的镜片后面闪烁片刻,才小声地说:“这个事儿可能有点麻烦,你要是不想帮,就算了。”
薛岁岁赶紧摇摇头:“没事没事你说。”
刘子伊用另一只手托住下巴,很小心地斟酌着措辞:“咱们俩不是都是跑校生嘛……今天晚上回去的时候,我可不可以拜托你把我送到家门口?”
薛岁岁脱口而出:“这有什么麻烦的?”
刘子伊微微笑了一下,这笑色也是内敛的。
两个人互相推脱了几句,接着,她们自然地转开了话题,开始说上课时的小纸条,老师的口癖,乃至今天食堂的菜色……薛岁岁一边聊着废话,一边却忽然在脑子里对薛优之说:“我感觉她的心情好像不太好,犹犹豫豫的,我感觉这个可能是什么比较重要的事情。至少她自己挺焦虑的。你要是不太忙的话,我还是建议去一下。当然要忙的话,那肯定还是听你的……”
薛优之暴躁道:“我在你心里就是那么不通人情的人吗!”
于是薛岁岁又不说话了。
薛优之咬了咬牙:“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老是不停的问,真的,你这样感觉给我很不舒服,你可能觉得你挺礼貌的,但是我真的很不舒服。咱们俩大体还是差不多的吧?我成绩还比你好,我肯定不比你笨吧?那你想到的我也能想到,你老是这么问,就好像我是个暴躁的笨蛋一样,啊,显得我多么不通人情。你知不知道过度的礼貌就是一种不礼貌。”
“我没有这个意思,”薛岁岁低声说,“只不过身体毕竟是你的,所以……”
“你下死手掐我的时候怎么想到这么多呢。”薛优之冷嘲道。
薛岁岁默然。过了几秒钟,她说:“不好意思。可能是我习惯了。我比较习惯,呃,做事之前先问一下。”
薛优之冷冷地说:“不用你问。”
薛岁岁幅度极轻地点了一下头,看着另一边刘子伊吃完了,于是也站起身来。两个女孩子依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。但是两个人都心事重重,并且,薛岁岁相信她们都感到了对方的心事重重。
这一天下午下课之后,按照约定好的,薛岁岁给薛女士打了个电话,通知她晚一些来接,自己则陪着刘子伊走到了她家门口。
刘子伊家不远,离学校只是穿过两条街的距离,两个人一路上都在轻松地聊天,但薛岁岁很明显地注意到了,离她家越近,刘子伊说的话就越简短,最后只是心不在焉地“嗯”一声。
薛岁岁察言观色,干脆就不再说话了,只是一边往前走,一边默默地握住了她的手。
刘子伊的手也是冰凉的。
两个人走到小区门口,薛岁岁观察着刘子伊,见她不说话,也就什么都不提,继续把她往前送。一直走到楼宇门前,两个人终于停住了脚步,刘子伊露出一点哀求的神色:“优之,你能不能跟我上楼,就说是来我家做客,哪怕就在我家待个十分钟就好。”
透过她圆圆的眼镜,薛岁岁看到了她慌张的眼睛,全然不像之前那个俏皮的朋友,心里忽然升起一点怜惜。
她点点头,刘子伊松了一口气:“真的谢谢你。”
“这有什么,一点点小事儿还客气。”薛岁岁玩笑似地说,“就是我能不能先给我妈打个电话?不然时间长了,我怕她以为我被拐卖了。”
刘子伊六神无主地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