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生意的都忙,薛女士即便是闲在家里,手机一天也能响个两三回,薛优之老早就听习惯了。可这一回,她听着那熟悉的铃声响起来,心里忽地一跳。
及至薛女士答了一声“对对,我是薛优之妈妈”,她就知道该来的来了。
薛优之深吸一口气,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,做好了薛女士中间来发火的准备。
但薛女士什么也没说。
她放下电话,深深地看了薛优之一眼,说不出是什么神情,接着坐回桌子前,继续吃饭。
薛优之的心倏一下缩紧了。不知过了多久,见薛女士真的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,这颗心才慢慢地松开一点,再松开一点,像是被水缓慢打湿的海绵。
薛岁岁不在,她正常地上下课,从教室往校门口走的路上和刘子伊聊聊天,晚自习给同桌抄作业。
闫老师找她谈话,问她那天出了什么事,薛优之一问三不知,只说自己改主意了,不想去。
闫老师无可奈何,反复叮嘱了她几句戒骄戒躁,把她放走了。
而薛岁岁一连一个星期都没有出现。
数着毫无音讯的日子等了几天,也没有等到任何东西,薛优之只当她已经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去了。
星期一的早上,薛优之起迟了几分钟,正在火急火燎地套衣服身体忽然不听使唤地挣扎了一下。
接着,虚弱而疲惫的呢喃在她耳边响起,薛优之感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停顿了一下,半个肩头还套着衣服,人却闷滞滞地僵坐在那里。
薛优之还没来得及发火,先感到了一种悲伤,平静、迟缓而浓重,像是雨过天晴后身上的泥土一样,不声不响地埋在脚底,铺开一天一地。
过分强烈而直接的悲意像一把重锤,直接锤到了她的脑子里,薛优之当场就傻了一下。
她一整个上午都有点心神不宁,但直到吃中午饭的时候,薛岁岁才再次出现了。
这一次,薛优之总算是清楚地感觉到了她,她似乎完全没有抢夺身体的意思,气息奄奄地睡着,偶尔才有一点反应。
薛优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只能听到细细碎碎的念头不断地飘过来,像是黑暗中的一盏盏河灯,灯焰飘摇颤抖,一盏飘过来,又一盏沉下去。
“想死……”
“妈妈……”
“在哪里?”
“所以……”
“完了……”
“谁来了?”
“救救我……”
绝望的呓语在她耳边漂浮,没完没了,薛优之听了几个小时,到下午终于有点烦了:“你到底在说什么?能不能说清楚?出什么事了?”
旋即她听到薛岁岁那边“咯噔”一下,动静不大,念头却短暂地停了,好像心河上浮起了一个小小的漩涡。
她不由自主地屏息等待那片刻,薛岁岁的意识才终于清楚了一点,她回答道:“……没事。”
提心吊胆半天就等到这个答案,薛优之一下子又恼火起来:“没事个蛋,能不能不要再吵我了,我真想揍你。”
薛岁岁模模糊糊地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也带着悲意。接着,她又不说话了,飘下来的念头也模模糊糊的,听不真切。
薛优之木了片刻,心里忽然前所未有地有点不安,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却能感知到薛岁岁那股郁郁的气息。
那是一种很不好的感受,木木的,凉凉的,好像是一辆过山车被拆掉了刹车悬停在半空,车上的人什么也做不了,只好机械地玩手机。
薛优之长到这么大从来没体会过这种感受,说开心也不开心,说放松也不放松,无论如何都是闷闷的,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,连听课的反应都慢了几拍。放学时她郁闷地走出学校,终于恍然大悟:这应该是薛岁岁的状态,不知什么原因自己被她波及到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又在心里戳戳薛岁岁:“你怎么了?有事说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