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……你怎么这么想不开?”薛优之闭了嘴,片刻,又说道:“我妈能同意?……啊不,你妈能同意?你妈应该就是我妈,以我对她的了解,你真这么干,她不把你腿打断了算好的。”
“没有人会打断我的腿了。”薛岁岁轻声说,“妈妈走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你什么意思??”
薛优之难得提高了音调,她语气里的震惊不像作假。薛岁岁深吸一口气,努力把眼眶的酸意压下去,尽可能轻快地说:“就是字面意思。嗯……我妈妈那个时候出了点事,去世了。”
“怎么会?出的什么事??”
薛岁岁下意识地往前座看了一眼,沉默片刻,她说:“也没什么。你知道了也没用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薛优之的声音里充满狐疑,她“可是”了半天,还是没说出来什么。
薛岁岁却像是想要堵住她的嘴一样,一口气飞快地说道:“总之那个时候我得自己挣钱。其实你说的也有道理,一边挣钱一边上学的人也挺多的。只是我自己懒罢了。我觉得我吃了挣钱的苦就吃不了上学的苦。所以你也没必要想什么,我自己的选择罢了,我自己懒。而且初中都不是义务教育了,我感觉念完初中也够了。打工嘛,念到初中也不耽误打工。”
令人难堪的肃默维持了片刻,薛优之忽然斩钉截铁地说:“你放屁。”
“你真不想念书,来这里干什么?给我补笔记做什么?午休背单词干什么?”
“你是个大学霸啊,我不想耽误你。”
“那你早就可以撂挑子了,留下我自己听课,”薛优之忽然像是起了无穷的兴趣,穷追不舍道,“就算你不知道怎么回去,你总可以歇着啊,想学好麻烦,想偷懒那还不容易,我也没见你怎么偷懒,你还制定计划来着。”
“我只是想看看妈妈!不行吗?”薛岁岁忽然截口打断了她,脸上难得显出了一丝恼怒之色。
薛优之一时没说话。
沉默像是坚冰一样忽然横亘在这小小的车里,散发出幽幽的寒气冻着两个人的肺腑。
薛岁岁感到一种说不出的难堪。那是被人怜悯的难堪。她想起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一句话,怜悯同时意味着俯视。她不怕薛优之呼来喝去,就怕这种小心翼翼像是对待奇行物种一样的怜悯。
犹豫片刻,她努力让心态平静平静,主动道歉道:“我知道你是为我好。但是就像你说的一样不同的世界,条件不一样。在我的那个世界,本来钱就比较窘迫了,我还有这个注意力障碍。不念下去才是比较好的选择吧。今天我激动了,对不起。你就不用多想了,大家自己有自己的路是不是。我自己的路是我选的,我也认了。”
薛优之依然没吭声,不知过了多久,薛女士把车都开到了小区楼下,薛岁岁还是没等到她的回答,才反应过来她又“掉线”了。
薛岁岁在心里无声地叹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不再想这件事,跨下车,伸手挽住了薛女士:“妈我好饿。”
“汤给你炖上了,我走之前盖了盖,现在应该又凉了,你上去微波炉热一下吧。”薛女士说着,又嗔怪道:“食堂没吃饱吗?”
……其实她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。刚刚只是随便找一个话题而已。薛岁岁应付着点点头,薛女士叹了口气:“咱家还是有点远,不然让你中午晚上都回来吃。”
薛岁岁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,笑道:“这样也挺好的。我主要是受不了宿舍里睡不好。其他的都可以。睡不好是真的要命,上课太困了。”
薛女士点点头,两个人跨进家门,在玄关换了鞋,薛岁岁把书包放下,脱了外套,再一回头,餐厅里已经隐约飘出了香味,薛女士把热过的排骨汤端到她面前,又放了一碗米饭:“中午多焖的,我就估摸着你要吃。”
薛岁岁深深呼出一口气,埋下头,满足地大吃特吃起来。
和薛优之的这一段对话就像是过去了,此后的两三天,她们谁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。但薛岁岁还是注意到,薛优之暴跳如雷地骂她中专妹的次数少了一些,更多时候,薛岁岁走神漏记了笔记,或者没能回答上来,她也一言不发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薛岁岁没有去问,她尽力不去捅破这个岌岌可危的平静,老老实实地按初中生的流程正常上学。
私心里,她希望薛优之至少不要讨厌她,毕竟那是她曾经幻想过要成为的人。
互不干涉就已经很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