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镜姑娘叫刘子伊,从那天开始,她们就慢慢地多了一些交集。
也许是上厕所时多打一声招呼。也许是宿舍床上静静卧着的一个小零食。也许是今天你喊我起床,明天我喊你。
其他舍友也许注意到了这点变化。也许没有。总之,宿舍里依旧没有人说话。
薛岁岁每天回到宿舍,都会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,然后躺在床上,一动不动。她不想发出任何突兀的动静,其他人的反应会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个罪人。
她也曾经试图倾听她们的声音,想要分辨出那个身影是谁抱怨了她。但那天的记忆太模糊,宿舍里说的话又太少,她最终还是没能找出那个人。所有的舍友都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态度,好像那天那个深夜从来没存在过似的。
薛岁岁在惶惑中思考了几天,很快又把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。学习毕竟才是最主要的,她要听课,要补笔记,要费力地把作业写完,要总结错题本。
因为不断的走神,她做完这些事情的时间总是比预估的要长。但一想到薛优之还在这具身体里注视着她,她就又不好意思放弃了,哪怕是不想学,也要表演出正在学的样子来。
这么一来,光从表面上看,她比之前刻苦多了,时间自然也紧张了很多。
这一天,薛岁岁又早早地回到了宿舍。每周的周四都是她最头疼的日子,下午有两节物理课,晚上的自习也都是物理。她打定主意要抖擞精神,好好地听课,因此第一个躺到了床上,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入睡。
温暖的毯子搭在她的身上,她的意识渐渐陷入迷蒙,好像许多温暖的丝线在她身边缠绕,又好像毫无重量的云在她身边漂浮。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,门忽然“吱呀”被推开了。
紧接着,又是重重地“砰”一声响,门被狠狠地磕回去,发出一声巨响,在一片寂静的宿舍里像尖刺一样突兀。
薛岁岁一下子被这声音惊醒了,她带着一丝懊恼,微微睁开眼睛,还没来得及转过头,就听到了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。
接着是接水,冲水,轰隆轰隆的响声,有人带着愤怒骂骂咧咧,不知道在骂谁。骂了一会儿,吱呀吱呀爬上床,又吱呀吱呀下来,打开门,再重重地关上门,砰。
薛岁岁已经完全没有睡意,她慢慢地坐起来,往对面看了一眼,刘子伊也醒着,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,谁也没说话。
有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。但很快,门又打开了,舍友啪嗒啪嗒地走回来,没人再吭声。
薛岁岁还坐在床上,她看了那个舍友一眼,见她一脸漠然的表情,又不由自主地收回了目光。好在,很快这个人又爬上了床,躺了下去。
薛岁岁骤然松了一口气,也小心翼翼地倒回枕头上,闭上眼睛重新开始睡觉。
就在她要再一次睡着的时候,忽然接着嘎吱一声,不知是谁的床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响,随后是衣服摩擦的簌簌的声音,门被打开,又被重重地关上。
薛岁岁终于完全忍不了了,她一下子坐起来,转过头去,却见是另一个舍友出了门。很快,骂人的那个舍友也下了床,拖鞋的啪嗒啪嗒声又响起来,她走进厕所,用力冲水。
薛岁岁不知不觉地咬住了下嘴唇,她的心口堵得慌,愤懑又委屈。
她不知不觉的又抬头向对面看了一眼,只见刘子伊向她这边侧卧着,一双眼睛全然睁开,同样没有入睡,两个人都无声无息地苦笑了一下。
薛岁岁怀疑这个宿舍现在就没人能睡着。但是没有人说话。
厕所的门开了,拖鞋的啪嗒啪嗒声再一次响起来。薛岁岁看了一眼表,午休时间已经过半了,她想了想下午高强度的物理课和物理自习,咬咬牙,开了口:“可不可以小声一点点?”
没人吭声。甚至也没人回应。这一声问出去,就好像是掉到了荒野里似的。穿着拖鞋的女孩连头都没有回一下。
薛岁岁抿了抿嘴唇,她感到一种极度的难堪。
就在这时,宿舍门打开了,另一个室友也回来了。她噔噔噔的爬到上铺,往下一倒,床板吱呀一声,接着就是翻书的声音。
就在这个时候,另一个声音终于响了起来,薛岁岁回过头,是刘子伊:“让你们小声一点,可以吗?”
还是没人吭声。刘子伊就又问了一遍,没人回应,她就再问,她一连重复了四遍,声音越问越大,到最后,整间宿舍都回响着她的质问。
穿拖鞋的舍友终于回过头,她的目光刮过薛岁岁的脸:“你们俩什么意思?”